第742章 统一宣言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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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的望海城,下了第一场雨。
雨不大,落在青石板上,湿了一层。
宣言是沈砚起草的。
他写了三稿,第一稿太文,第二稿太长,第三稿写完,自己念了一遍,觉得还是不对。
第一稿写了两千字。
他念给格里芬听,格里芬听完,摇了摇头。
太长。
哪里长?
从头到尾,全是道理。格里芬道,百姓不听道理,百姓听日子。
沈砚把稿子改了第二遍。
第二稿写了一天,写完了,自己又念了一遍。
这一回,他自己也觉得不对。
哪里不对?林昊问。
太像檄文。沈砚道,檄文是骂人的,这不是。
林昊把稿子拿过来,看了一遍。
我来改。
他坐到案前,拿笔,把第一段划掉,重新写。
写完,递给沈砚。
沈砚看了一遍,抬起头。
主君。
这样写,百姓听得懂。
就是要他们听得懂。林昊道。
宣言日定在十一月十五。
那天一早,望海城的百姓就往城中的广场上聚。
广场不大,人挤得满满的。城墙下、屋檐下、街口,全是人。有从南边来的,有从北边来的,还有从西边赶了半个月路的。
台是前一天搭的,四根木柱,一块木板,铺了一块深色的布。
有人问,要不要搭得高一点,气派一点。
林昊说:不用。
巳时,林昊登上了广场中央的高台。
他没有穿甲,也没有戴冠,只穿了一身深色的常服。
台下静了下来。
林昊刚要开口,台下忽然有人喊了一声:等等!
众人回头。
几十个百姓抬着一卷东西从人群里挤出来。
那是一卷布,很长,盘起来有半人高,两个人抬不动,四个人抬。
抬到台下,几个人合力才托上去。
这是什么?林昊问。
万民书。领头的那个老汉喘着气,南边按的,北边也按了。七十六个领,按了三个月。
布在台上展开。
全是一个一个的手印。红的、黑的,密密麻麻,一层压着一层。
有的大,有的小,有的按得歪歪扭扭。
林昊低头看。
有一个手印特别小,像是个孩子按的。
这个是谁按的?
我孙子。老汉道,他六岁,非要按。我说你按什么,他说,他也算这片地上的人。
林昊没有说话。
他蹲下去,把手掌按在那卷布上,按了一下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林昊展开手里的纸。
混乱之地的乡亲们。他开口。
这片地,乱了五百年。
台下没有人说话。
五百年里,你们换过多少领主,打过多少仗,交过多少税,死了多少人?
没有人算得清。
我也算不清。
我只知道一件事——这片地上的人,从来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。
风把纸吹得一响。
今天,我站在这里,只说三句话。
第一句:仗,打完了。
台下忽然响起一片声音,像潮水漫上来,又慢慢退下去。
有个女人捂着嘴,眼泪顺着指缝往下流。
她旁边的人问她怎么了。
我男人……她说,我男人去年死在南边。
死在扎克?
死在铁翼。
她没有再说话。
从望海城到雪岭堡,从东海到西境,这片地上七十六个领,如今归了一家。从今往后,谁再敢在这片地上动刀,不管他是谁,我打他。
第二句:地,是你们的。
从今年起,全境减税。从前交六成的,往后交三成;从前交三成的,往后交两成。减下来的,一文不进我的府库,全部用来修路、办学、开医馆。
每一户人家,按人头分田。田契上写你们自己的名字,不写领主的名字。
第三句:人,是本钱。
孩子到了年纪,要上学。学堂不收钱,管一顿饭。
谁家有人病了,去医馆。医馆收一半的诊金,另一半,领里出。
降兵愿留的,编入新军,有军饷;愿归的,发路费,回家种地。从前的事,一笔勾销。
他把纸放下。
就这三句。
从今天起,这片地上,不再有领主和百姓,只有过日子的人。
这片地,不叫混乱之地了。
台下静了一瞬。
然后,城头上传来三通鼓。
鼓声很沉,一下一下,敲得人心口发颤。
三通鼓,是望海城最重的礼。
换城主的时候敲过,迎大军凯旋的时候敲过。
这是第三回。
鼓声落下去,台下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。
那一声喊得不清楚,可接着,第二声、第三声,一片一片地响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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