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42章 统一宣言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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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喊,有人喊,有人什么也没喊,只是举着手,一直举着。
前排有个老汉,忽然跪了下去。
他这一跪,后头的人也跟着跪。
一片一片地跪下去。
林昊站在台上,看着那些人,一时没有说话。
起来。他说。
没有人动。
我让你们起来。林昊提高了声音,从今天起,这片地上,不兴跪。
台下慢慢有人站了起来。
站起来的人里,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。
他是西边最远那个领的领主,姓吴。
他走到台前,解下腰间的兵符,双手捧着。
林领主。
这是?
我的兵符。老头道,我领里还有八百兵。从今天起,归奇迹领。
林昊看着他:你想好了?
想好了。老头道,我活了六十岁,打了四十年仗。我不想让我孙子接着打。
林昊接过兵符,掂了掂。
兵还是你带。他说。
老头愣了一下。
我带?
你带。林昊道,可你得记住,这八百人,不是我的人,也不是你的人。是奇迹领的人。
老头看着他,看了很久,忽然跪了下去。
我服了。
起来。林昊道,我说过,不兴跪。
老头站起来,笑了。
那个老汉还跪着。
林昊走下台,走到他面前,弯下腰,把他扶起来。
老人家。
老汉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。
我等了五百年。他哑声道。
您今年多大?
七十三。
林昊愣了一下。
我爷爷等了一辈子,我爹等了一辈子,我也等了一辈子。老汉道,我们周家三代,都没等到。
他抓住林昊的袖子。
今日等到了。
那天之后,宣言抄了几百份。
信使带着它,往四面八方去。商队带着它,走到更远的地方。有的地方没有信使,只有一张纸,贴在城门口,被人一遍一遍地念。
念给不识字的人听。
念到地,是你们的那一句,总有人哭。
念到孩子到了年纪,要上学那一句,总有人把孩子往怀里搂一搂。
雪岭堡城门口,一个卖豆腐的老汉,蹲在墙根下,让人念了三遍。
念完,他问:这上头说的分田,是真的?
真的。
老汉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土。
我那块地,被堡主占了三代。他说,该还了。
铁翼山城的铁匠铺里,一个年轻兵正在打一把锄头。
不打刀了?有人问。
不打了。他道,我娘分了三亩地,我得回去种。
那你这一身力气?
力气,种地也使。
望海城的码头上,一个从帝国来的船主,看着手里的抄本,忽然笑了一下。
怎么了?伙计问。
没什么。船主道,我做了三十年生意,头一回看见有人把孩子上学写在告示上。
那怎么了?
没怎么。船主道,就是觉得,这片地,往后不一样了。
有个从西边来的商人,在客栈里听完,坐了很久,忽然问店家:这上头写的,是真的?
真的。店家道,我侄子在石城,去年分了田。
商人没有说话。
第二天,他把自己的商队改了道,往南走。
那北边的生意呢?
不做了。商人道,钱什么时候都能挣。
那您这是——
我想去看看。商人道,看了,心里才踏实。
去哪儿?伙计问。
望海城。商人道,我去看看,那儿的地,是不是真的写着自己的名字。
那天夜里,望海城的城头上,林昊站了很久。
雨已经停了。
城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,一直铺到海边。
沈砚上来,站在他旁边。
主君。
今天那三句话,沈砚道,会传很远。
传多远?
传过边界,传到帝国去。沈砚道,传到更远的地方去。
林昊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城里那些灯。
沈砚。
你说,他忽然道,五百年之后,还有人记得今天吗?
沈砚想了想。
会有人记得的。他说,会有人记得,有一年冬天,这片地上的人,第一次不用跪着说话。
林昊没有说话。
风从海上吹来,带着咸味。
远处,有一盏灯灭了。
又有一盏灯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