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2章 吏治之剑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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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说,沈砚继续道,他收的不算多,别人收得比他还多。
别人是谁?
他不肯说。
那就接着查。林昊道。
这个案子,最后查出来七个人。
七个人,一起押到望海城。
处刑那日,下了雨。
七个人跪在雨里,一个一个地念罪状。
念到第五个的时候,台下有个老妇人挤到前头,指着其中一个喊:他!他去年收了我家两石粮,说是我家男人欠他的税!我家男人早就死了!
那税吏低下头,不敢看她。
七个人,斩了五个,流放两个。
第三桩案子,是在冬天。
一个城的执政官,收了商人的贿赂。
那商人在城里开了一家粮行,垄断了城里的粮价。
执政官收了钱,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那年冬天,城里的粮价涨了三倍。
有百姓买不起粮,饿死了两个。
那两个,一个是七十岁的老汉,一个是三岁的孩子。
老汉的儿子在外头做工,回来的时候,人已经埋了。
他跪在坟前,哭了半天。
后来,他拿着状纸,走了七天,走到望海城。
这次的案子,不用沈砚查。
城里的百姓自己告上来的。
状纸有三百多张。
林昊看了整整一夜。
第二天,他让人把执政官押来。
你收了多少钱?
八百两。
八百两,饿死两个人。
执政官跪在地上,浑身发抖。
主君,我错了,我退钱,我把钱都退了——
退给谁?林昊道,退给那两个饿死的人?
执政官说不出话。
这一回,不用开会,也不用商议。
林昊当场判了。
那日之后,官场里再也没有人敢伸手。
有个老吏,在望海城的官府里干了五十年。
他经历了七任领主,见过无数官员。
这一日,他在官署里抄文书,抄到一半,忽然把笔放下了。
怎么了?旁边的年轻书吏问。
没什么。老吏道。
他看着自己抄的那份文书。
那是一份任免状。
上头写着:某某,因考绩上等,晋升。
我抄了五十年。老吏忽然道,头一回抄这两个字,是因为考绩。
从前不也晋升吗?
从前?老吏笑了一下,从前晋升,靠的是送礼,靠的是门路,靠的是谁的爹官大。
他顿了顿。
如今靠考绩。
年轻书吏没有说话。
老吏把笔重新提起来,蘸了墨,接着抄。
抄完,他放下笔,站起身,走到门口。
官署外的街上,人来人往。
有个卖菜的老汉挑着担子过去,看见他,笑着点了点头。
老吏也点了点头。
以前当官是发财。他忽然自言自语,现在当官是做事。
他站了一会儿,转身回去了。
回去的路上,他经过一间学堂。
学堂里传出念书的声音。
他站住,听了一会儿。
念的是:不论出身,不分贵贱,一律同罪同罚。
老吏愣了一下。
这一条,他抄了五十年。从前抄的是判决,判下来的,永远是穷人。
孩子念了三遍。
念到第三遍,他也跟着动了动嘴。
这世道,真的变了。
那天傍晚,望海城的钟响了。
老吏收拾好东西,锁上官署,往家走。
街上有人在叫卖,有孩子在跑,有炊烟从屋顶升起来。
他走得很慢。
走了五十年,这条路,头一回觉得踏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