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塑洪荒:天地人三道07(1/2)
第七章碧游宫外叩师门(上)
云霄仙子将于潮音洞举办法会的消息,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水,在截教外门,尤其是与水行、云禁之道略有渊源或心存向往的弟子中,激起了不小的波澜。三霄娘娘虽非教主亲传,但亦是修行日久、道行高深、法宝厉害的内门翘楚,在教中声望颇隆。云霄仙子素来清冷,不常开讲,此番法会,自是难得的机缘。
消息灵通的李贺探听得颇为详尽:法会定于五日后,地点在东海之滨的潮音洞,那是三霄娘娘在金鳌岛的别府之一。法会不设门槛,凡截教弟子皆可往听,但洞府容量有限,需提前在庶务殿领取“潮音符”作为凭证,凭符入场。潮音符仅限三百枚,先到先得。
“潮音符三日后开始发放,定是僧多粥少,须得早早去排队。”李贺对苏澜道,“苏师弟,你可要去?你修《乙木养灵诀》,水能生木,听听云霄师叔讲解水行、云禁之道,或能触类旁通,对你修行有益。而且……”他压低了声音,带着几分羡慕和怂恿,“若能得云霄师叔些许青睐,哪怕只是一句半句的指点,那也是了不得的造化!你那灵植试验,说不定也能得些启发。”
苏澜自然要去。这不仅是为了修行触类旁通,更是他计划中,接触和了解三霄娘娘的第一步。尤其是云霄,未来封神劫中至关重要的人物,若能提前结下善缘,或许就能为将来改变其悲惨命运埋下伏笔。哪怕只是混个脸熟,在人群中听一次讲,也是好的。
“去,自然要去。多谢师兄告知。”苏澜点头,心中已开始盘算如何安排时间,确保能领到潮音符。
三日后,天还未亮,苏澜便结束了夜间修炼,离开栖霞坡,直奔庶务殿。尽管他自觉来得够早,但远远便看到庶务殿前的广场上,已排起了长长的人龙,怕不下二三百人,皆是闻讯而来的内外门弟子,一个个翘首以盼,低声交谈,空气中弥漫着兴奋与期待。苏澜默默站到队尾,心中暗叹,看来这潮音符果然抢手。
排了约莫一个时辰,东方既白,庶务殿大门方开。发放潮音符的执事弟子效率颇高,队伍缓缓移动。轮到苏澜时,他递上身份玉符,执事弟子核实后,将一枚巴掌大小、呈现淡淡水蓝色、其上隐有潮汐波纹流转的玉符递给他,叮嘱道:“潮音符,凭此可入潮音洞听讲,不得转借,遗失不补。法会当日,持符查验入场,过时不候。”
“多谢师兄。”苏澜小心收起潮音符,松了口气。总算拿到了。他注意到身后还有不少人在排队,而执事弟子面前的玉符盒,似乎已空了大半。
离开庶务殿,苏澜没有立刻返回灵植园。他先去了百草堂,完成今日份的药材分拣工作。陈老见他来得早,手脚麻利地将一批新收的“寒烟草”处理得干干净净,分门别类,不由微微颔首,难得主动开口道:“小子,听闻你拿了潮音洞法会的符?”
苏澜一边将寒烟草的枯叶剔除,一边恭敬答道:“是,弟子侥幸领到一枚。想着去听听,开阔眼界。”
“嗯,云霄那丫头,于水行、云禁之道上,确有独到之处。你修木行功法,听听也好,水能生木,或有所得。”陈老慢悠悠地说着,手中拿着一把小玉刀,仔细地修着一株老山参的根须,“不过,听道归听道,莫要好高骛远。修行终究要落在实处。你这分拣药材的活计,看似粗鄙,实则亦是感悟草木药性、锻炼心神细致的功夫。心浮气躁,便是去了潮音洞,也只能听个热闹。”
“弟子谨记陈老教诲。”苏澜虚心受教。陈老虽然只是个丹师学徒,年岁已高,修为也止步于筑基,但一生与草药打交道,经验眼光老辣,偶尔一两句提点,往往让苏澜受益匪浅。
“听说你在灵植园搞了个什么……试行小组?”陈老忽然又问。
“是,刘沅师叔和王师兄抬爱,让弟子尝试些改良养护的法子。”苏澜答道。
“唔,刘沅那小子,还算有点眼力。”陈老嘟囔一句,不再多言,专心对付手中的山参。
苏澜知道这老儿性子有些孤拐,能主动说这些已是不易,便不再打扰,专心做完手头的工作,告退离开。
接下来的两日,苏澜除了处理灵植园和试行小组的日常事务,便是静心调整状态,将《乙木养灵诀》反复运转,力求在法会时保持最佳精神。他也在脑海中,将此前从木简、听道、以及赵公明、木松道人、陈老等人处听来的关于水行、云雾、禁制的零星知识,粗略梳理了一遍,以便听讲时能更好地理解。虽然知道差距犹如天渊,但多做些准备总没坏处。
终于,法会之日来临。
清晨,海风带着特有的咸腥与湿润,吹拂着金鳌岛。苏澜换上整洁道袍,将潮音符小心揣在怀中,与同样领到符的李贺、张诚、孙小梅(她也对水行功法有些兴趣)汇合,四人一同离开灵植园,向着东海之滨的潮音洞行去。
潮音洞位于金鳌岛东南侧,一处深入海中的峭壁之下。远远望去,但见碧波万顷,惊涛拍岸,卷起千堆雪。悬崖下方,海浪常年冲刷,形成一个巨大的海蚀洞窟,洞口隐在翻涌的浪花与氤氲的水汽之中,看不真切,唯有潮水涌入洞窟时发出的、如同钟磬合鸣又似万马奔腾的轰鸣之声,远远传来,摄人心魄,潮音洞之名,名副其实。
此刻,洞外临海的空地上,已是人头攒动。数百名截教弟子,三五成群,或低声交谈,或翘首望向那水汽弥漫的洞口,神色间充满期待。苏澜四人在人群中毫不起眼,寻了个靠后些的位置站定,默默等待。
辰时将至,只见那翻涌的水汽忽然向两侧分开,露出一条以晶莹水光凝聚而成的、宽约丈许的通道,笔直通向幽深的洞窟内部。通道两侧,水光流转,隐约可见鱼龙虚影游弋,煞是神异。
“法会即将开始,诸位同门,请持潮音符,依次入内。”一个清越柔和的女子声音,自洞内传出,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,压过了澎湃的潮声。
人群顿时安静下来,开始有序地向那水光通道走去。入口处,站着两位身着淡蓝色衣裙、容貌清秀的女童,修为皆在炼气后期,应是伺候在三霄娘娘身边的侍女。她们神色恬静,目光扫过每一位递上潮音符的弟子,查验无误后,便微微颔首,示意入内。
苏澜随着人流,递上潮音符。女童目光在他身上略微停留,似乎对他炼气四层的修为和朴素的衣着略感讶异,但并未多言,查验无误后便放行了。
踏入水光通道,周遭景象顿时一变。通道内干燥清爽,并无水汽,脚下是光滑如镜的不知名玉石,两侧水光壁障之外,隐约可见深海景象,奇鱼怪藻,珊瑚琳琅,更有庞大的阴影缓缓游过,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气息。显然,这通道并非幻象,而是以力开辟出的真实水下路径。这份手段,让苏澜暗自心惊。
通道长约百丈,尽头豁然开朗,已进入潮音洞内部。洞府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广阔,高有数十丈,方圆近百丈,俨然一座巨大的水晶宫阙。洞顶并非岩石,而是涌动的、散发着柔和蓝光的海水,仿佛一层透明的琉璃穹顶,将浩瀚海洋与洞府隔开,光线透过海水照射下来,荡漾着迷离梦幻的光彩。四壁镶嵌着无数夜明珠和各色宝石,与穹顶海光交相辉映,将整个洞府映照得一片通明,却又柔和静谧。
洞府中央,是一座高出地面尺许的圆形玉台,玉台洁白温润,直径约三丈。玉台周围,呈环形摆放着数百个青玉蒲团,此刻已大多坐了人。先到的弟子们俱是屏息凝神,不敢大声喧哗,只以目光好奇地打量着这传说中的仙家洞府。
苏澜与李贺等人寻了靠后边缘的几个蒲团坐下。蒲团触之生温,似有丝丝清凉灵气渗入体内,令人心神一清。苏澜暗自赞叹,不愧是三霄娘娘的道场,一草一木,一砖一石,皆有不凡。
众人又等了约莫一盏茶功夫,三百蒲团渐渐坐满。洞府内鸦雀无声,唯有那透过“海水穹顶”传来的、低沉悠远的潮汐之声,在广阔的空间中隐隐回荡,更添几分玄妙静谧。
忽然,玉台之上,凭空漾开一圈柔和的、水波般的涟漪。涟漪中心,三道倩影,悄然浮现。
当先一位,身着月白色流仙裙,外罩淡青色烟罗纱,青丝如瀑,仅以一根简单的白玉簪绾住,面容清丽绝伦,宛如水中明月,云间仙姝。她气质清冷,眉目间却带着一种悲天悯人般的温柔与沉静,眼眸开合,似有烟波流转,又似蕴含着无穷智慧与沧桑。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,便仿佛成为了整个洞府的中心,所有的光华、所有的道韵,都自然而然地向她汇聚。正是三霄之首,云霄娘娘。
落后她半步左右,是两位容貌与她有五六分相似,却气质迥异的仙子。左侧一位,身着鹅黄色劲装,外罩短褂,秀发高束,眉眼英气勃勃,顾盼间神采飞扬,腰间悬着一对金光隐隐的短戟,正是碧霄。右侧一位,身着水绿色长裙,神态略显活泼娇憨,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台下众人,手中把玩着一枚碧绿色的圆环,乃是琼霄。
三位仙子一现身,洞府内仿佛连那潮汐之声都寂静了一瞬。一股无形却浩瀚的威压与道韵,自然而然地弥漫开来,让台下所有弟子,包括苏澜在内,都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,屏住了呼吸。
云霄目光柔和地扫过台下众人,朱唇轻启,声音如清泉流淌,珠玉落盘,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今日潮音洞开,与诸位同门共论水行变化、云雾禁法之道。道途漫漫,切磋琢磨,以期共进。若有不明之处,可于讲后提出,贫道与二位妹妹,当择要解答。”
没有过多寒暄,直入主题。云霄在玉台中央的蒲团上翩然坐下,碧霄、琼霄分坐两侧。云霄素手轻抬,指尖在身前虚空一点。
“嗡——”
一点晶莹的水珠,凭空凝聚,悬浮在她指尖前三寸之处。那水珠不过黄豆大小,却仿佛蕴含着浩瀚汪洋,内里有无数细微的符文生灭流转,折射出七彩光华。
“水,天下至柔,驰骋天下之至坚。无有入无间。此乃水之性,亦是水行大道根基之一。”云霄声音平静,却带着一种直指大道的韵味,“然水非止于柔。聚则为涛,怒浪排空,可摧山岳;散则为雾,氤氲缥缈,无孔不入;凝则为冰,坚不可摧,封冻万物;化则为气,升腾九霄,聚散无常。此为其变。”
随着她的讲述,指尖那点水珠开始发生变化。时而化作一道细小的激流,盘旋呼啸,隐隐有风雷之声;时而散开,化作一片淡淡的、笼罩玉台局部的雾气,雾气之中,景物模糊,仿佛隔了层层纱帐;时而又瞬间凝固,变成一粒剔透的冰晶,散发着刺骨寒意;最后冰晶升华,化为无形之气,袅袅上升,融入洞府上方那涌动的“海水穹顶”之中。
台下弟子,无论修为高低,皆看得如痴如醉。苏澜更是心神剧震。云霄的演示,看似简单,却将水的诸般形态变化、其中蕴含的力道转换、灵气运转轨迹,展现得淋漓尽致。尤其是那水化雾气之时,他修炼《乙木养灵诀》而格外敏锐的生机感知,能模糊地察觉到,那雾气并非死物,其中似乎有无数极其微小的、遵循特定韵律运动的“水灵粒子”,构成了一个临时而玄妙的“场”,这或许就是“云禁”的基础?
“云雾之道,源于水行变化,却又超脱其形,重在‘困’、‘迷’、‘幻’、‘禁’。”云霄继续道,指尖再次凝聚水汽,这次不再是演示形态,而是开始勾勒一道道复杂玄奥的淡蓝色符文。符文首尾相连,迅速构成一个巴掌大小、不断旋转的简易阵图。“云禁之术,便是以云雾为基,以神念为引,勾勒禁制符文,调动天地水灵之力,形成种种妙用。小可匿形藏迹,迷惑感知;中可困敌缚灵,迟滞行动;大可布下大阵,演化一方天地,自成规则。”
那简易阵图在她指尖缓缓旋转,散发出淡淡的封禁之力。台下靠得较近的一些弟子,隐约感到自身法力流转似乎都滞涩了一丝,不由骇然。
“然云禁之术,易学难精。关键在于对水行灵气入微的感知与操控,对禁制符文理解的深度,以及神念的强度与韧性。”云霄说着,那阵图忽然崩散,化作点点蓝光,消散在空气中,“徒具其形,不得其神,不过镜花水月。唯有明悟水行真意,心神与云雾相合,禁制符文方能如臂使指,变化由心。”
接下来,云霄开始系统地讲解水行灵气的基础特性、感知与吸纳法门(虽然台下弟子大多已有根基,但她从更高视角阐述,依然让人受益匪浅),然后逐步引入云雾的凝聚、操控技巧,最后才开始讲解几种最基础、却也最考验功底的云禁符文及其组合原理。
她的讲解由浅入深,条理清晰,常常辅以精妙的法术演示,将许多晦涩难懂的道理,阐述得明白晓畅。即便是苏澜这样对水行、禁制几乎一窍不通的外行,也能听懂五六分,并结合自身修炼《乙木养灵诀》对灵气的感知经验,隐隐有所触动,觉得许多道理是相通的。
碧霄和琼霄偶尔也会插言,补充一些实际运用中的心得,或者以更直白甚至略带俏皮(主要是琼霄)的语言解释某些难点,让气氛不至于过于凝重。碧霄的讲解更侧重实战与变化,琼霄则对某些精巧的、偏向辅助或困敌的禁制小技巧颇有心得。
不知不觉,两个时辰过去。云霄的讲解告一段落,玉台上演示的法术光影渐渐敛去。
“今日所讲,乃是基础。修行之道,贵在持之以恒,细心体悟。”云霄目光再次扫过台下,在那些若有所思、或眉头紧锁的弟子脸上略作停留,“现下可有一炷香时间,诸位同门若有不明之处,可提出。贫道与二位妹妹,当尽力解答。”
洞府内安静了片刻。这等面对面向高阶修士请教的机会难得,许多弟子既兴奋又紧张,一时无人敢第一个开口。
苏澜坐在后排,心脏砰砰直跳。他脑海中思绪飞转。听云霄讲道,获益良多,许多关于灵气精细操控、符文结构原理的阐述,对他修炼《乙木养灵诀》和优化灵植养护之法,都有极大启发。他确实有几个问题想问,但都太过基础粗浅,在此场合提出,是否合适?会不会显得愚蠢,反而引人侧目?
他正犹豫间,前排已有一位身穿内门弟子服饰、修为在筑基中期的青年站起身,恭敬行礼后,提出了一个关于“云禁符文叠加时灵气节点冲突如何调和”的问题。这问题颇为专业,显然是有一定云禁基础的。
云霄略作沉吟,便以一道水光在空中勾勒出几个叠加的符文结构,指出其中几处关键的灵气流转节点,讲解如何微调符文角度、注入神念的强弱节奏,以达到平衡与共振。讲解深入浅出,那内门弟子听完,恍然大悟,连连道谢。
有人开了头,提问便渐渐多了起来。大多是关于今日所讲内容的细节疑惑,或者自身修炼水行、云雾法术时遇到的实际困难。云霄一一解答,言辞清晰,直指要害,往往三言两语便能让人茅塞顿开。碧霄和琼霄也偶尔补充,尤其对某些偏向实战应用的问题,碧霄的解答往往一针见血,凌厉精辟。
苏澜听着,心中的几个问题渐渐有了答案,或者觉得自己的疑惑在他人提问中已间接得到解答。他原本已不打算开口,但看着玉台上那位清冷如仙、却耐心解答每一个问题的云霄娘娘,再想起记忆碎片中她未来身死道消、真灵上榜的结局,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。
他忽然想起木松道人曾言,“草木感应”需“勿仅视其为物,可存对话之心”。那么,修行之道,是否也当如此?对天地灵气,对大道法则,是否也应存一份“对话”之心,而非一味地“索取”或“征服”?云霄娘娘讲解水行变化,强调“明其性,顺其势”,似乎也暗合此理。
一个有些跳脱、甚至可能显得“不务正业”的念头,在他心中萌生。他想问,却又觉得这问题太过空泛,甚至可能有些“僭越”。
眼看一炷香时间将尽,提问的弟子渐少。苏澜深吸一口气,终于下定了决心。他站起身,对着玉台方向,躬身行礼。他的动作引起了附近一些弟子的注意,见是一个修为低微、衣着朴素的外门弟子,有些人眼中露出讶异或不以为然之色。
“外门弟子苏澜,有一问,恳请云霄师叔指点。”苏澜的声音在略显安静的洞府中响起,带着一丝紧张,却清晰稳定。
云霄的目光落在苏澜身上,清澈的眸子里映出这个年轻弟子的身影。她记得这个弟子,进来时修为很低,但听讲时神情格外专注。“讲。”她微微颔首,语气依旧平和。
苏澜组织了一下语言,尽量让自己的问题显得不那么突兀:“弟子愚钝,于水行、禁制所知甚浅。今日听师叔讲道,言及‘明其性,顺其势’,又见师叔演化水之诸般形态,变化由心。弟子冒昧想问,此等对水行灵气的感知、沟通、顺应乃至引导变化之道,与修士同草木、同地脉、乃至同更广阔天地万物之间的‘感应’与‘对话’,其理是否相通?若修士修行,不止于驾驭灵气、施展法术,更尝试以心神体悟万物本性,与之共鸣,顺其势而导引之,是否亦是一条……亲近大道、体悟自然之路?”
这个问题一出,洞府内出现了短暂的寂静。不少弟子面露古怪之色,觉得这外门弟子问得云山雾罩,不切实际。修行不就是炼气、筑基、金丹……一步步提升法力境界,掌握更强大神通吗?什么“感应”、“对话”、“亲近自然”,听起来像是那些修炼偏门杂学或者资质低下者的自我安慰。
便是碧霄,也挑了挑眉,看了苏澜一眼,似乎觉得这小子想法有些奇特。琼霄则眨了眨眼,好奇地打量着苏澜。
玉台之上,云霄清冷的眼眸中,却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波澜。她再次仔细看了看台下这个身形挺拔、目光清澈中带着一丝倔强与思索的少年弟子。这个问题,看似空泛,甚至有些“文绉绉”,但内里触及的,却是修行中一个常被忽略的层面——心与物的关系,修士与天地的相处之道。许多修士追求力量,追求长生,却渐渐失了与天地自然最初的那份亲近与感悟,修行变成了枯燥的积累和冰冷的计算。
“汝之问,触及道之本源。”云霄缓缓开口,声音依旧平静,却多了一份意味深长,“修行之路,万千法门。有力求掌控,以己心代天心者;有师法自然,与万物共鸣者。孰优孰劣,难有定论。然,汝所言‘感应’、‘对话’、‘顺其势而导引’,确为亲近大道、体悟自然之一途。上古修士,观天象,察地脉,感四时变化,悟草木枯荣,从而明悟大道,创出法门。便是如今,丹道、符道、阵道、乃至草木灵植之道,高深之处,亦离不开对相应事物本性的深刻体悟与心神交融。”
她顿了顿,指尖再次凝聚出一小团雾气,雾气缓缓变化,时而如溪流潺潺,时而如春雨绵绵。“便如这水行变化,若只将其视为可供驱使的死物,纵然法力高强,变化万端,终是落了下乘,难得其神髓。若能静心体悟水之柔、之韧、之变、之包容,以心神与之共鸣,则施展水行法术、布设云禁之时,便能多一份圆融自如,少一份滞涩刻意。此理,推及他物,亦如是。”
她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苏澜,又似乎洞悉了他修炼《乙木养灵诀》与草木打交道的底细,补充道:“汝修木行养生之功,侍弄草木,若能不止于‘照料’,而尝试‘感应’其生机韵律,‘对话’其需求喜恶,顺其本性而滋养之,久而久之,于汝之道,于草木之道,必有大益。此亦为‘道’在微末处的体现。”
这番话,不仅解答了苏澜的问题,更隐隐点出了他目前所做之事的“道”之所在,给了他极大的肯定和鼓励!苏澜心中震动,连忙深深躬身:“弟子愚钝,得师叔点拨,茅塞顿开!多谢师叔!”
云霄微微颔首,不再多言。一炷香时间已到,法会至此结束。
“今日法会至此,诸位同门可自便。潮音洞外,已备下清茶灵果,诸位可稍作品尝,交流心得。”琼霄站起身,笑吟吟地宣布,声音清脆悦耳。
三位仙子起身,对台下众人微微颔首,身形便在水光涟漪中渐渐淡去,消失于玉台之上。
洞府内安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阵阵议论、感慨和相互讨论之声。众人依次起身,顺着来时的水光通道,向外走去。许多弟子脸上带着兴奋和思索的神色,显然收获不小。
苏澜随着人流走出,心中却久久不能平静。云霄最后那番话,仿佛在他眼前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,让他对自己选择的道路,对《乙木养灵诀》,对灵植试验,都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。这不仅仅是“术”的应用,更可能是“道”的体悟途径之一!
而且,他成功地在云霄娘娘面前留下了印象!虽然可能很浅,但至少,他提出了一个让对方愿意认真回答、甚至有所引申的问题。这无疑是一个良好的开端。
走出潮音洞,外面天光正好,海风拂面。洞口外的空地上,果然摆开了数十张玉案,上面放着清茶和几样精致的灵果点心,已有不少弟子聚在那里,一边享用,一边兴奋地交流着听道心得。
李贺、张诚、孙小梅也围拢过来,脸上都带着兴奋。李贺拍了拍苏澜的肩膀,笑道:“苏师弟,行啊!没想到你敢在那种场合提问,问得还……挺特别。不过看云霄师叔的样子,倒是认真解答了。看来师弟是入了师叔的眼了。”
“师兄莫要取笑,弟子只是心有疑惑,胡乱一问。”苏澜谦逊道,心中却知,这次潮音洞之行,收获远超预期。
他没有加入热烈的讨论,而是走到一处稍微僻静的崖边,眺望着浩瀚无垠、波光粼粼的东海。脑海中,法会的场景,云霄的话语,与那末日天机的碎片画面,交织碰撞。
改变命运的第一步,从留下印象开始。而更深远的谋划,必须尽快提上日程了。
碧游宫外,他已叩响师门。潮音洞中,他初窥大道一隅。
然而,真正的逆天之路,才刚刚开始。
(第七章上完)
第七章碧游宫外叩师门(下)
潮音洞法会已散,绝大多数弟子心满意足,三三两两结伴离去,口中犹自兴奋地讨论着云霄仙子所讲玄妙,或懊恼自己未曾把握机会提问。碧波崖边,海风阵阵,带着湿润的咸腥气,吹动众人衣袂。
苏澜与李贺、张诚、孙小梅四人并未立刻离开,而是寻了处稍远的礁石,围坐下来。李贺从随身的小布袋里取出几枚方才在洞口玉案上取的灵果,分与众人。那灵果形如龙眼,通体碧绿,散发着清甜香气,是金鳌岛特产的一种低阶灵果“碧玉珠”,有微弱清心之效。
“今日真是开了眼界!”孙小梅小口啃着灵果,眼睛亮晶晶的,脸颊还带着兴奋的红晕,“云霄师叔讲得真好,那些水行变化,云雾聚散,原来有这么多门道。我以前修炼《小云雨诀》,只觉得能唤来雨水浇灌灵田便好,今日才知其中亦有深浅。苏师兄,你最后那个问题,问得真好,连师叔都说触及道之本源呢!”她看向苏澜的目光,带着毫不掩饰的佩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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