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塑洪荒:天地人三道08(1/2)
第八章残经偶得窥天机(上)
自潮音洞法会与明霞洞受赐归来,苏澜心头既有拨云见日的明朗,亦有山雨欲来的沉重。明朗在于道途初窥,方向渐明,更有师长同门扶持;沉重则源于赵公明那关于“天地大劫”的警语,与自身窥见的那惨烈“天机”相互印证,危机感如影随形,步步紧逼。
他将那枚“落宝金钱”仿品用最坚韧的兽筋串起,贴身佩戴。铜钱冰凉,紧贴肌肤,却隐隐有种安神定魄的奇异力量,让他时刻紧绷的心神能得一丝舒缓。这不仅是护身之物,更是赵公明态度的象征。有此物在身,至少林风之流再想暗中下手,需得掂量几分。
接下来的日子,苏澜几乎将全部心力投入三处:灵植园试行小组的深化,百草堂的药材研习,以及自身修为的苦修不辍。有了“感应”、“对话”的体悟,他在灵植园的工作进入了一个新境界。他不再满足于记录表象数据,开始尝试引导李贺、张诚、孙小梅等人,一同以更细腻的心神去感知照料灵植时的细微变化。起初三人觉得有些玄乎,但在苏澜耐心示范和分享自身“体悟”后,也渐渐摸到些门道,虽远不如苏澜敏锐,却也觉得与灵植的“沟通”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,照料起来更得心应手。试行田的灵植,愈发显得精神饱满,生机勃勃,与周围区域对比鲜明。
百草堂的陈老,似乎对苏澜这种“沉浸式”的做事态度颇为赞许,虽然依旧话不多,但偶尔会让苏澜尝试处理一些更需耐心和细致感的药材,比如“玉髓芝”的切片(需顺着芝体灵纹,才能最大限度保留药性)、“寒烟草”的火候烘烤(需以神念感知其内部寒气流转,适时调整)。苏澜做得一丝不苟,甚至尝试在切割、烘烤时,以微弱的乙木灵气和心神“安抚”药材,减少其因处理而产生的、对药性有损的“惊惧”或“抗拒”。陈老冷眼旁观,偶尔眼中会闪过一丝讶异,却也不说破,只在他做得格外好时,会不轻不重地哼一声,算是认可。
修为方面,苏澜稳扎稳打。他不求突飞猛进,但求根基夯实。每日以中品灵石辅助修炼《乙木引灵篇》,法力日益浑厚精纯,对乙木灵气的掌控也越发得心应手。炼气四层的境界早已稳固,正向五层稳步推进。更重要的是,他发现自己对周围环境的感知越发敏锐。风吹草动,虫鸣鸟语,乃至空气中灵气微粒的细微流动,都仿佛在他心神中投下更清晰的倒影。这不仅是修为提升带来的神识增强,更是“感应”理念带来的心神蜕变。
然而,平静之下,暗流从未止歇。关于苏澜“不务正业”、“哗众取宠”、“靠讨好师叔上位”的流言,虽未形成气候,却也如同恼人的蚊蚋,时不时在集贤坊、庶务殿等外门弟子聚集地嗡嗡几声。传播者语焉不详,似是而非,但总能在某些对苏澜快速“蹿红”心怀不满或嫉妒的弟子中引起共鸣。李贺等人私下多有打探,隐约指向几个与西昆仑林家有些生意往来的小家族出身的弟子,但无实据。
这一日,苏澜正在试行田边,与张诚、孙小梅一起,小心翼翼地将一批新培育的、对土壤灵气要求更高的“地元果”幼苗,移栽到一片特意改良过土质、并布置了简易聚灵阵的区域。地元果是炼制“益气丹”的主材之一,价值比他们之前照料的灵植高出不少,若能培育成功,对试行小组的成果将是极有力的证明。
“苏师兄,你看这株,根系似乎特别发达,但叶片有些卷曲,是不是移栽时伤了根?”孙小梅指着一株幼苗,小声道。她对灵植细微状态的观察,在苏澜的引导下,越发细致。
苏澜蹲下身,运转“草木感应术”,乙木灵气混合神念缓缓笼罩那株幼苗。果然,能感觉到其根系生机旺盛,但主根处有一丝微弱的“滞涩”与“痛楚”感,上方的叶片则传递出一种“焦渴”与“不适”。
“根系确有些许损伤,但无大碍。主要是这改良土壤的土行灵气略燥,与它根系目前状态略有冲突,加上移栽后水分吸收不及,故显萎靡。”苏澜判断道,随即施展“甘霖润物诀”,指尖凝聚出一小团淡青色的、蕴含着精纯乙木灵气和清凉水汽的光团,他控制着光团,以极其轻柔的方式,缓缓渗入幼苗根部的土壤,同时将一丝温和、安抚的意念融入其中。
随着光团渗入,那株地元果幼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开卷曲的叶片,原本有些黯淡的色泽也恢复了几分翠绿。孙小梅和张诚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。
“苏师弟这手‘甘霖’,是越发神妙了。”张诚憨笑。
“是灵植本身求生之能,我不过顺水推舟罢了。”苏澜谦道,心中却对自身法力的精细操控和“对话”效果颇为满意。
就在这时,李贺面色有些古怪地快步走来,对苏澜使了个眼色。苏澜会意,交代张诚二人继续,自己与李贺走到一旁僻静处。
“怎么了,李师兄?”苏澜问。
李贺压低声音:“刚在集贤坊听来的消息,有些蹊跷。说是内门那边,近期似乎在暗中挑选一批修为扎实、心性沉稳、且对庶务管理有些经验的外门弟子,准备进行一番……嗯,类似‘考核’或‘历练’,具体内容不明,但据说与未来教中某些新辟事务的筹备有关。消息来源很杂,有说与海外开辟有关,有说与即将设立的某个新堂口有关,甚至……有传言隐隐指向天庭!”
苏澜心头剧震!“天庭”二字,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!封神大劫,天庭重建,昊天上帝求贤……这一切,竟已开始有苗头了?而且,是从内门暗中挑选外门弟子进行考核?这意味着什么?是否意味着,截教高层,至少是部分有远见的人物,已经开始考虑如何应对天庭重建之事,并打算主动派遣部分弟子参与其中,而非被动等待未来封神榜的强行征召?
若真如此,这或许就是他苦苦寻觅的、能合法合规、主动影响截教未来走向的切入点!甚至可能是“谏言教主谋神位”这一宏大计划的前奏!他需要了解更多!
“消息可靠吗?具体涉及哪些堂口、哪些师叔在操办?”苏澜强压激动,低声问道。
李贺摇头:“真假难辨,传得神乎其神。有说是多宝师伯一脉在暗中留意,有说是金灵师叔座下在考察,还有说是掌管外门戒律的秦完师叔在物色人手。但都只是捕风捉影。不过,无风不起浪。而且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精明,“我特意留意了,最近庶务殿那边,对部分外门弟子的任务记录、贡献点明细、甚至人际往来,查问得似乎比以往更细致了些。虽然是以‘例行核查’为名,但时间点有些巧合。”
苏澜眼神闪烁。李贺的观察和推测,不无道理。若高层真有此意,必然不会大张旗鼓,暗中考察、筛选,是应有之义。而考察的内容,除了修为、心性,对庶务的熟悉程度、人际协调能力,甚至“忠诚度”和“可塑性”,恐怕都是重要指标。
“多谢师兄告知,此事非同小可。”苏澜郑重道,“无论真假,我们只当不知。不过,既然有此风声,或许我们行事,也该更……周全些。试行小组的成果,务必扎实,经得起任何查验。与同门交往,亦需注意分寸。”
“我明白。”李贺点头,犹豫了一下,又道,“师弟,若……若真有此等机会,你会争取吗?虽说可能与天庭沾边,未来或许……但毕竟是内门看重,前途必然比在外门强。”
苏澜看着李贺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知道李贺这话背后,或许也代表了许多有野心、不甘于外门现状的弟子的心声。若能通过“正规渠道”获得内门重视乃至提拔,谁不向往?至于“天庭”,在绝大多数弟子眼中,恐怕还是个遥远而模糊的概念,未必意识到其中的凶险与机缘并存。
“师兄,机缘之事,强求不得,亦需量力而行。”苏澜缓缓道,语气平静,“我等目前要务,是做好手头之事,提升自身。若真有机缘降临,且是于道途有益、于教中有功之事,自当尽力争取。但需记得,根基不牢,纵有机缘,亦是镜花水月。眼下,这试行田,便是你我之根基。”
李贺闻言,若有所思,点头道:“师弟说得是,是我想岔了。先做好眼前事。”
两人又聊了几句园中事务,便各自散去。苏澜回到地元果苗圃,继续与张诚、孙小梅一同忙碌,但心中思绪,却已飞到了九霄云外。
“天庭……考核……新辟事务……”他一边小心地以“甘霖”滋养幼苗,一边在脑海中飞快地推演。如果高层真有此意,那么考察的重点会是什么?仅仅是修为和庶务能力吗?恐怕不止。截教弟子良莠不齐,性情各异。若要挑选合适人选参与“新事务”(很可能是协助昊天上帝筹建天庭),忠诚、稳重、识大体、懂进退、甚至有一定协调管理能力,或许比单纯的斗法能力更重要。因为初期进入天庭,很可能不是去战斗,而是去“做事”,去建立秩序,去管理一方。
那么,自己目前所做之事——改良灵植养护、优化资源利用、尝试“感应”体悟之道——是否契合这些潜在的要求?展现的是否是“务实”、“肯钻研”、“有想法”、“能协同”的特质?似乎有些沾边,但还不够突出,尤其是在“协调管理”和“大局观”方面。
或许……是时候将视线从单纯的灵植园,稍微向外拓展了?比如,开始有意识地观察、分析外门弟子任务派发、贡献点流转、资源分配体系中,是否存在不合理或可优化之处?不一定立刻提出,但可以先积累认知,形成自己的思考。又或者,是否可以尝试以试行小组为样板,摸索一套更高效、更能调动成员积极性的小团队协作模式?
他知道这很冒险,容易被人扣上“手伸太长”、“不安分”的帽子。但若真想在未来可能的“机遇”中脱颖而出,甚至拥有一定话语权,就不能仅仅满足于做一个优秀的“技术员”。他需要展现出更全面的潜质,尤其是“解决问题”和“创造价值”的能力。
“苏师兄,你看这片地元果,长势似乎比预想的还要好!”孙小梅欣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苏澜回过神来,看向那片新移栽的地元果幼苗。在精心布置的微型聚灵阵、改良土壤以及他蕴含“对话”意念的“甘霖”滋养下,短短半日,这批幼苗竟已基本适应了新环境,大部分叶片舒展,生机盎然,甚至有少数几株已开始缓慢地吸纳周围更浓郁的土行灵气。
“嗯,不错。大家辛苦了。”苏澜点头,对张诚和孙小梅道,“接下来几日,需格外留意它们的细微变化,尤其是对聚灵阵灵气浓度的反应,以及土壤湿度的需求。记录要详实。这是我们尝试培育更高价值灵植的关键一步,若能成功,意义重大。”
“放心吧师兄(师弟)!”张诚和孙小梅齐声应道,干劲十足。
看着两人专注而充满希望的面庞,苏澜心中微暖,也更感责任重大。他不仅要为自己谋出路,也要为这些信任他、跟随他的同门,争一个更好的前程。而这一切的前提,是在即将到来的天地大劫中,活下去,并且让截教活下去。
接下来的几天,苏澜在完成日常事务之余,开始有意识地扩大自己的“观察圈”。他去庶务殿交接任务、领取物资时,会刻意在殿中多停留片刻,留意不同窗口排队弟子的情况,执事弟子处理事务的效率,以及偶尔发生的、因任务分配或贡献点计算引发的细微争执。他去集贤坊购买或交换一些零星材料时,会留心不同摊位的人流、常见交易物品的价格波动、以及弟子们交谈中透露的、关于各处矿洞、药园、猎妖区域的最新情况。
他甚至开始尝试,在脑海中构建一个极其粗略的、关于外门资源流动和任务体系的“模型”。虽然信息支离破碎,但结合他来自现代世界的、关于“管理”和“系统”的模糊概念,他渐渐发现了一些或许早已被熟视无睹的“非最优”现象。比如,某些耗时较长、贡献点固定的常规任务,有时会因为缺乏有效监管和激励,导致接取弟子敷衍了事,产出效率低下。又比如,贡献点兑换某些紧俏资源(如特定功法玉简、高品质丹药)时,往往需要长时间的排队等待,甚至催生出隐性的“贡献点溢价”交易,增加了底层弟子的负担,也容易滋生不公。
这些观察和思考,他深埋心底,不曾对任何人言。他知道,在没有足够实力和地位支撑前,任何关于“体制”的议论,都是取祸之道。但他需要这些认知,作为未来可能需要的“筹码”或“思路”。
这一日,苏澜从百草堂帮忙归来,顺路去庶务殿缴纳了一批试行田产出的、品质上佳的“宁心花”干花,换取贡献点。刚走出殿门,便看见刘大胖那微胖的身影,正愁眉苦脸地蹲在殿前广场的一角,对着手里一块灰扑扑的矿石发呆。
“刘师兄?”苏澜走过去,打了声招呼。
刘大胖抬起头,见是苏澜,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:“苏师弟啊……唉。”
“师兄这是怎么了?可是遇到难处?”苏澜在他旁边蹲下。刘大胖虽然修为不高,有些市侩,但本性不坏,且在他初来乍到、被柳清漪退婚时曾出言维护(尽管没多大用),苏澜对他始终存着一份感激。
刘大胖叹了口气,将手中那块矿石递给苏澜看:“喏,就为这玩意儿。前些日子接了个去后山‘黑风洞’清理废弃矿道、顺便捡拾可能残存矿石的任务。累死累活干了七八天,就捡到几块这‘沉铁石’,品质还差得很,拿去炼器坊,人家说杂质太多,提炼费工,只肯给很少的贡献点。算下来,这趟任务亏大了!还不如在园子里老实种地呢!”
苏澜接过那块沉铁石,入手颇沉,表面粗糙,色泽黯淡,确实品相不佳。沉铁石是炼制低阶飞剑、法器的常用辅料,需求稳定,但品相差的,价值大打折扣。
“师兄接任务时,没打听清楚那黑风洞的情况吗?我记得那处废弃有些年头了,富矿早就被采尽。”苏澜问道。
刘大胖懊恼地拍了下大腿:“打听了啊!都说虽然废弃,但偶尔也能撞大运,捡到点漏。而且任务贡献点给得还行……谁成想运气这么背!现在贡献点不够,下个月的辟谷丹都快换不起了!”
苏澜沉吟片刻。类似刘大胖这样的遭遇,在外门底层弟子中恐怕并不少见。盲目接取看似“回报不错”但风险不明的任务,一旦收获不及预期,便陷入困境。这背后,固然有弟子自身判断和运气因素,但任务发布时信息不够透明、风险提示不足,是否也是原因之一?
“师兄莫急。”苏澜从怀中(实则是从贴身储物袋,他用部分贡献点兑换了一个最低阶的)取出一个小玉瓶,倒出两颗自己平日节省下来的、品质不错的“回气丹”,塞给刘大胖,“这两颗丹药你先拿着,应应急。贡献点的事,再想办法。”
刘大胖连忙推辞:“这怎么行!师弟你自己也要修炼……”
“拿着吧,我暂时还用不上。就当是还师兄当日维护之情。”苏澜坚持道。两颗回气丹,对他如今而言不算什么,但对刘大胖或许能解燃眉之急。
刘大胖眼圈微红,接过丹药,哽咽道:“苏师弟……你,你这人……仗义!师兄我以前还觉得你……唉,不说了!以后有用得着我刘大胖的地方,尽管开口!”
“师兄言重了。”苏澜扶起他,想了想,道,“不过,经此一事,师兄日后接取任务,或许可更谨慎些。多与相熟的同门打听任务地的实情,莫要只听贡献点高低。有些任务看似贡献点多,但耗时耗力,风险不明,平均算下来,未必比一些稳定的、贡献点稍少的任务划算。比如照料灵植、处理药材,虽然贡献点增长慢,但胜在安稳,日积月累,也能有所得。”
刘大胖连连点头:“师弟说得是!我以后就跟着师弟你们,在园子里好好干!再不瞎跑去冒险了!”
送走千恩万谢的刘大胖,苏澜站在广场边,看着熙熙攘攘、为各自道途奔忙的弟子们,心中感慨。这外门看似松散,实则自成一个小社会,有着自己的运行规则和生存智慧。有人如鱼得水,有人举步维艰。而未来大劫一起,这芸芸众生,又有多少能把握自身命运?
他正出神间,忽然感到怀中那枚“落宝金钱”仿品,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、近乎错觉的温热,但转瞬即逝。
苏澜心中一凛,瞬间警惕。赵公明赐宝时曾说,此物有“预警”之能。这突如其来的微弱感应,是巧合,还是……附近有对他怀有恶意之人?或者,是某种涉及法宝、法术的窥探?
他面色不变,装作随意地四下扫视。广场上人来人往,并无异常。但他注意到,在庶务殿侧面的一处廊柱阴影下,似乎有两道身影,正看似无意地朝他这个方向瞥了一眼,随即迅速移开目光,转身没入了殿后的小径。
那两人穿着普通外门弟子服饰,修为大约在炼气五六层,面容普通,并无特别之处。但苏澜凭借如今敏锐的感知,依稀觉得其中一人的侧影,似乎有些眼熟,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。
是林风派来盯梢的?还是其他对他“感兴趣”的人?苏澜不敢确定,但心中警铃大作。看来,即使有赵公明这层关系,暗中的窥探也并未停止。只是手段可能更隐蔽了。
他不动声色,沿着与那两人相反的方向,缓步离开广场,心中却已提起十二分小心。回到栖霞坡草庐,他仔细检查了屋内屋外,并无异常。但那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,却如芒在背。
“树欲静而风不止啊……”苏澜盘坐榻上,握紧怀中铜钱,眼神冰冷。他知道,自己不能再仅仅被动防御了。必须尽快提升实力,做出更令人无法忽视的成绩,同时,也要开始准备一些反制的手段。
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,将今日关于外门任务体系的一些观察和思考,以极其隐晦、学术探讨般的口吻,记录了几句。不涉及具体批判,只提出一些“或许可以优化”的模糊方向。又将刘大胖的遭遇作为一个“案例”,简略记下,思考如何帮助类似处境的弟子,更合理地选择任务,降低生存风险。
这或许,可以成为他未来某个“建议”的素材。当然,现在还不是时候。
他将玉简收起,开始每日雷打不动的晚课修炼。乙木灵气在经脉中奔腾,带来勃勃生机,也带来一丝与日俱增的紧迫感。
夜深人静,唯有虫鸣与海涛。苏澜于定中,心神却格外清明。
他知道,自己这只闯入洪荒的蝴蝶,翅膀的微动,或许已经开始搅动一丝原本注定的轨迹。而更大的风暴,还在远方酝酿。
残经天机已窥,逆命之途已定。下一步,便是要在那风暴到来之前,为自己,也为这截教万仙,筑起第一道,或许微不足道,却至关重要的堤坝。
(第八章上完)
第八章残经偶得窥天机(下)
自庶务殿广场那若有若无的窥视感后,苏澜行事愈发谨慎。他减少了不必要的独自外出,往返于灵植园、百草堂、栖霞坡之间,尽量选择人多或熟悉的路径。在园中和试行小组内,他更加专注于实务,对李贺等人也只交流具体的草木养护心得和试验进展,对任何涉及内门动向、人事变动的传闻,都表现出恰如其分的、炼气期弟子应有的“敬畏”与“不打听”。
然而,暗流并未因此平息。数日后,苏澜正在百草堂后院,按照陈老吩咐,以特定的手法和火候,小心地翻炒一大锅新收的“赤阳椒”。此椒性烈,是炼制某些低阶火属性丹药的配料,翻炒时需以微弱法力护住双手,并时刻感知锅内温度与椒体内部火灵气的消散程度,翻炒过快则易焦,过慢则火气闷在里面,影响药性。这活儿枯燥费力,且椒味呛人,寻常弟子多不愿做,苏澜却做得一丝不苟,额角见汗。
正全神贯注间,那位平日里寡言少语、只负责分配工作和检验成品的管事丹师——一位姓吴的瘦高中年修士,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身后不远处,负手而立,静静观看。
苏澜察觉到身后有人,手中动作未停,只是将翻炒的频率略作调整,更显沉稳。直到这一锅赤阳椒炒制完毕,均匀摊开在旁边的玉盘上散热,他才转过身,恭敬行礼:“吴师叔。”
吴师叔面容清癯,目光平淡,在苏澜身上略一停留,又扫了一眼玉盘中色泽鲜亮、香气纯正却不过分燥烈的赤阳椒,微微颔首,声音干涩:“火候掌握得不错,椒体灵气保存完好,杂质剔除也干净。陈老说你心思细,肯下功夫,看来不假。”
“弟子愚钝,唯手熟耳。是陈老与师叔教导有方。”苏澜垂首道。
“嗯。”吴师叔不置可否,话锋却是一转,“听闻你在丙字灵植园,搞了个什么试行小组,改良养护之法,颇有成效?”
苏澜心中微凛,不知这位向来不问外事的吴师叔为何突然提起此事,谨慎答道:“弟子蒙刘沅师叔、王师兄信任,与几位同门尝试些粗浅想法,侥幸略有所得,不敢当‘成效’二字。皆是各位师长指点、同门协力之功。”
“改良养护,提高产出,自是好事。”吴师叔缓缓道,目光却变得有些锐利,“不过,我百草堂所需药材,不仅看产量,更重药性精纯稳定。你那些‘新法’培育出的灵植,药性可曾逐一验证过?与常规方法培育的,可有差异?差异几何?是利是弊?”
这一连串问题,直指要害!苏澜心头一震。他之前确实更多关注灵植的长势、产量、抗病性,对于其作为药材的“药性”细微变化,虽有留意,但并未进行系统、严谨的对比验证。一来是缺乏专业的药性检测手段和知识,二来也觉灵植品相好了,药性大体不会差。但吴师叔此言,提醒了他潜在的隐患——养护方法的改变,是否可能引发表观看不出的、深层次的药性偏移?若偏移是有益的,自是锦上添花;但若是有害的,或者导致药性不稳定,那对丹师而言,便是大忌!
“弟子……惭愧。先前只粗略观察灵植形态生机,对药性细微变化,确实验证不足。”苏澜老实承认,额头渗出细汗,“多谢师叔提点!此事确为疏漏,弟子回去后,定当设法补全验证。”
见苏澜态度诚恳,认识到位,吴师叔神色稍缓,道:“炼丹之道,差之毫厘,谬以千里。一味主药的药性若有细微不稳,便可能导致整炉丹药品质下降甚至报废。你有心改良,是好事,但步子需稳,尤其涉及药材根本。日后你那试行小组若产出需入药之灵植,可先取少量样本,送来我处查验。若药性达标甚至更优,自然皆大欢喜。若有问题,也好及时调整,免得误事。”
“是!弟子谨遵师叔教诲!多谢师叔!”苏澜心中感激,连忙应下。吴师叔此举,看似严厉,实则是在帮他规避风险,甚至为他提供了专业的药性验证渠道!这无疑是对他最大的支持!
“去吧。这锅赤阳椒,品相尚可,入库。”吴师叔挥挥手,转身离去。
苏澜看着他的背影,心中波澜起伏。今日之事,再次给他敲响了警钟。他的“改良”之路,不能只凭热情和模糊感觉,必须更加科学、严谨,经得起各个角度的检验。同时,他也意识到,自己在百草堂的踏实表现,正在逐渐赢得这位寡言却专业的吴师叔的认可。这是一条宝贵的人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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