重塑洪荒:天地人三道08(2/2)
此后数日,苏澜除了日常工作,开始着手药性验证之事。他先从试行田已成熟、且是常用药材的几种灵植入手,如宁心花、七星草、月光苔等,分别采集“新法”培育和相邻区域“常规法”培育的样本,仔细封装标记,然后硬着头皮,再次找到吴师叔,请求查验。
吴师叔倒没推辞,收下样本,只淡淡道:“三日后,来取结果。”
等待结果的三天,苏澜心中颇有些忐忑。他反复回想自己的培育过程,推敲每一个可能影响药性的环节。直到第三日下午,他再次来到百草堂后堂。
吴师叔正在整理一批新到的药材,见苏澜进来,从案上拿起一枚玉简,抛给他。“自己看。”
苏澜连忙接过,神识沉入。玉简中记录着详细的检测结果,包括各种灵植样本的灵气含量、活性成分比例、杂质残留、药性稳定度等多项数据,并有简短的结论。
结论是:与常规法培育的样本相比,“新法”培育的宁心花,宁心安神的主要成分“静心素”含量平均提升约半成,杂质略低,药性更纯;七星草的调和灵气、稳固心脉之效,无明显差异,但生机活性略强,理论上入药后药力散发可能更柔和持久;月光苔的阴性滋养成分,含量稳定,但样本中检测到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奇异的“调和”气息(玉简标注:疑似与培育者自身法力属性或法诀有关,无害,或有益),有待进一步观察。
总而言之,“新法”培育的药材,在核心药性上,至少不弱于常规法,部分指标甚至略有提升,且未发现有害变化。
苏澜长长舒了一口气,心中一块大石落地,随即涌起巨大的喜悦。这不仅证明了他的思路和方法是可行的,更是对他“感应”、“对话”理念的间接肯定!那药材中多出的、奇异的“调和”气息,很可能就源于他融入“甘霖”中的那份温和意念!
“结果尚可。”吴师叔的声音响起,依旧平淡,但苏澜似乎听出了一丝极淡的满意,“你那‘新法’,对这几味低阶药材,至少无害,略有小益。可按此继续,扩大验证范围。不过,需记住,不同灵植,药性构成各异,对新养护方法的反应亦会不同,不可一概而论。尤其是那些药性猛烈或复杂的,更需谨慎。”
“是!弟子定当牢记,循序渐进,严谨验证!”苏澜恭敬应道,心中对吴师叔的严谨与负责,更多了几分敬佩。
“嗯。你培育的宁心花,成色不错。堂中正需一批品质上乘的宁心花,炼制一批‘静心丹’,赏赐给近期在外执行危险任务、心神损耗较大的弟子。你这批‘新法’所产,可作主药之一。贡献点按上等品结算。”吴师叔又道。
这意味着,他培育的灵植,正式得到了百草堂的采购认可!而且是用在赏赐执行危险任务弟子的丹药上!这不仅是一份荣誉,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和信任!
“多谢师叔信任!弟子定当确保药材品质!”苏澜强压激动,郑重道。
离开百草堂,走在回灵植园的路上,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苏澜心中充满了力量。试行小组的成果得到了刘沅师叔的肯定,药材药性得到了吴师叔的专业验证和采购,自身修为稳步提升,对“道”的理解也在加深……一切,似乎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。
然而,就在他走到灵植园外围,一处较为僻静、两旁生满茂密灌木的小径时,怀中“落宝金钱”仿品,再次传来一阵比上次清晰得多的温热感,甚至隐隐有些发烫!
苏澜脚步猛地一顿,全身肌肉瞬间绷紧,神识提升到极致,乙木灵气在体内悄然流转。他没有回头,但能感觉到,身后不远处的灌木丛中,传来极其轻微、却绝非自然风动的“沙沙”声,而且不止一处!
“谁?”苏澜沉声喝问,同时身形微微侧转,面朝声音来向,右手已悄然捏住了袖中暗藏的一枚低阶“锐金符”——这是他近期用贡献点兑换,以备不时之需的。
灌木丛晃动,从中走出三道身影,成扇形隐隐将他围在路中。三人皆穿着外门弟子服饰,修为在炼气五到六层,面色不善,眼神阴沉。为首一人,身材高瘦,脸颊有一道淡淡的疤痕,正是苏澜前几日在庶务殿广场廊柱下,瞥见的那个有些眼熟的身影!
“苏澜师弟,别来无恙啊。”疤脸青年咧嘴一笑,笑容却毫无温度,“哥几个最近手头紧,听说师弟在百草堂和灵植园混得风生水起,贡献点赚得不少。特来向师弟‘借’点灵石丹药,应应急。师弟宅心仁厚,想必不会吝啬吧?”
拦路勒索!而且显然是冲着他来的!苏澜心念电转。这三人修为都比他高,硬拼绝非对手。而且此地僻静,呼救未必来得及。看来,是有人指使他们,来试探自己,或者干脆就是想给他一个教训,让他“破财”甚至“受伤”!
是林风?还是其他看他不顺眼的人?苏澜无法确定,但此刻,必须先应对眼前危机。
“几位师兄说笑了。”苏澜面色不变,语气平静,“弟子入门日浅,修为低微,所得贡献点仅够自身修炼嚼用,并无余财可借。还请几位师兄行个方便,让开道路。”
“没余财?”疤脸青年旁边一个矮胖弟子嗤笑一声,眼神贪婪地扫过苏澜腰间(他并未将储物袋挂在明处,但低阶储物袋通常别在腰间),“听说赵公明师叔赏了你不少好东西,还有那刘师叔也看重你,会没油水?小子,别敬酒不吃吃罚酒!乖乖把储物袋交出来,再跪下磕三个头,叫几声爷爷,或许哥几个心情好,只拿东西,不断你手脚!”
言语刻薄恶毒,已是赤裸裸的羞辱和威胁。另外两人也逼近一步,身上炼气中期的灵压隐隐散发,向苏澜压迫而来。
苏澜眼神骤冷。他知道,此事无法善了。对方有备而来,目的明确。求饶无用,退缩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。
他悄然将一丝法力注入袖中“锐金符”,同时另一只手暗暗扣住了怀中那枚“落宝金钱”仿品。赵公明说此物可防筑基期以下暗算,但面对三个炼气中期修士的正面围攻,效果未知。他必须出其不意!
“看来,几位师兄是铁了心要为难苏某了。”苏澜叹了口气,似乎有些无奈,身体却微微前倾,做出了一个看似要掏取储物袋的动作。
疤脸三人眼中掠过一丝得意和轻蔑,以为苏澜屈服了,警惕略有放松。
就在这一刹那!
苏澜身形猛地向侧后方(疤脸与矮胖弟子之间的缝隙)急退,同时右手一挥,早已蓄势待发的“锐金符”化作一道凌厉金光,直射向左侧那个一直没说话、但眼神最凶狠的瘦高弟子!与此同时,他左手已将怀中“落宝金钱”仿品掏出,毫不犹豫地将体内大半法力疯狂灌入其中!
“嗡——!”
铜钱仿品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,一股难以言喻的、带着古老威严和破法气息的奇异波动,以苏澜为中心,猛地扩散开来!这波动并不强烈,却仿佛带有某种“禁法”特性,疤脸三人刚刚催动、准备拦截或攻击的法力,在接触到这金光的瞬间,竟齐齐一滞,运转不畅,仿佛陷入了泥沼!连那射出的“锐金符”金光,都黯淡了几分!
“什么?!”
“法宝?!”
疤脸三人大惊失色,他们万万没想到,一个炼气四层的外门弟子,身上竟有能影响他们法力运转的奇异宝物!而且苏澜的反应和果决,也远超他们预料!
趁此良机,苏澜已凭借《乙木养灵诀》带来的轻盈身法和乙木灵气对身体的滋养强化,如同游鱼般,从那稍纵即逝的缝隙中滑了出去,头也不回地朝着灵植园方向疾奔!同时放声高呼:“有贼人拦路抢劫!快来人啊——!”
他声音中气十足,在寂静的小径上远远传开。灵植园就在前方不远,园中此刻应有弟子值守!
“妈的!追!别让他跑了!”疤脸青年又惊又怒,强行稳住体内滞涩的法力,与矮胖弟子一同急追。那瘦高弟子被“锐金符”阻了一阻,慢了一步。
苏澜将体内所剩不多的法力全部灌注于双腿,拼命狂奔。他能听到身后急速迫近的脚步声和破风声,心中紧张到极点。怀中铜钱光芒已敛,显然刚才那一下消耗巨大,且似乎有使用间隔,无法连续催动。
眼看就要被追上,灵植园的围墙已遥遥在望!他甚至能看到园门口值守弟子惊愕抬头的身影!
“拦住他!”疤脸青年气急败坏,隔空一掌拍出,一道赤红色的火蛇虚影,带着灼热气息,直袭苏澜后心!这是炼气中期才能施展的低阶法术“火蛇术”!
苏澜感到背后热浪袭来,心中冰凉,知道自己躲不开了!他咬牙,将最后一丝乙木灵气护住后背,准备硬抗这一击。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——
“放肆!何方鼠辈,敢在我灵植园外撒野!”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!
只见一道青蒙蒙的剑气,自灵植园方向电射而至,后发先至,精准地斩在那道火蛇虚影之上!“嗤啦”一声,火蛇溃散,剑气余势不衰,掠过苏澜身侧,狠狠斩在追赶的疤脸青年身前地面,斩出一道深达尺许的沟壑,土石飞溅!
疤脸青年骇然止步,脸色煞白。这一剑之威,远超炼气期!是筑基修士!
苏澜踉跄着扑到园门前,抬头看去,只见王师兄面沉如水,手持一柄青钢长剑,立于园门之外,周身剑气缭绕,怒视着追来的三人。李贺、张诚、孙小梅,以及园中其他几名弟子,也都手持农具、法器,纷纷涌出,将苏澜护在身后。
“王……王师叔!”疤脸青年认出王师兄,顿时面如土色,噗通一声跪下,“弟子……弟子一时糊涂,与苏师弟开个玩笑,绝无他意!请师叔恕罪!”
“开玩笑?”王师兄眼神冰冷,扫过三人,“持械拦路,出手伤人,这叫开玩笑?当我眼瞎吗?说!谁指使你们的?”
“没……没人指使!是……是我们自己见财起意……”疤脸青年磕头如捣蒜,另外两人也吓得浑身发抖。
“见财起意?”王师兄冷笑,剑尖指向疤脸,“你,陈疤脸,平日里在庶务殿做些倒买倒卖的勾当,虽然滑头,但何曾敢公然拦劫同门?说!是不是受了什么人指使,故意来寻苏澜晦气?”
陈疤脸额头冷汗涔涔,眼神闪烁,显然内心激烈挣扎。他若供出背后之人,或许能减轻责罚,但必然得罪那人;若不供出,眼下这关就过不去。
苏澜喘息稍定,走到王师兄身旁,低声道:“王师兄,弟子与他们素无仇怨。今日之事,恐怕并非偶然。弟子前几日,便感觉有人暗中窥视。”
王师兄闻言,眼中寒光更盛,正要再逼问。忽然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破风声,只见两道身穿深蓝色道袍、胸口绣着交叉戒尺图案的身影,御风而来,落在场中。正是掌管外门戒律的执事弟子!
“此地发生何事?为何聚集喧哗?”为首的戒律执事面色严肃,目光扫过众人,最后落在跪地的陈疤脸三人身上,眉头一皱。
王师兄上前,将事情经过简要说明,特别强调了对方持械拦路、意图抢劫、并出手攻击同门的事实。苏澜也将自己遇袭前后细节,包括前几日感觉被窥视的情况,如实陈述。
戒律执事听完,脸色阴沉,看向陈疤脸:“陈坤!你还有何话说?”
陈疤脸(陈坤)知道抵赖不过,哭丧着脸道:“弟子知罪!弟子一时鬼迷心窍,听闻苏澜师弟身家丰厚,便起了贪念,绝无人指使!请执事师兄从轻发落!”
他咬死无人指使,显然是打定主意独自扛下。另外两人也连连磕头认罪。
戒律执事与王师兄对视一眼,都看出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,但陈疤脸死不松口,暂时也问不出更多。而且对方三人一口咬定是临时起意,抢劫未遂,按门规,最重也就是废去修为,逐出师门。但若真是受人指使,这惩罚就有些轻了。
“尔等三人,拦路抢劫,攻击同门,证据确凿。按门规,即刻押往‘悔过崖’,废去修为,永逐出教!”戒律执事冷声宣判。
陈疤脸三人闻言,面如死灰,瘫软在地,被另两名戒律弟子上前封住法力,拖死狗般带走。
“苏师侄,你可有受伤?”戒律执事处理完三人,转向苏澜,语气缓和了些。
“多谢执事师兄关心,弟子无大碍,只是受了些惊吓。”苏澜拱手道。
“嗯,此事我会上报戒律堂。你日后也要多加小心,若再遇此类事情,及时上报。”戒律执事叮嘱一句,又对王师兄点了点头,便带着人离去了。
一场风波,看似暂时平息。围观弟子议论纷纷,渐渐散去。王师兄将苏澜、李贺等人叫到屋内,神色凝重。
“苏澜,今日之事,绝非偶然。”王师兄沉声道,“陈疤脸此人,我略有耳闻,是个欺软怕硬、唯利是图的小人,但胆子不大,若无足够利益或靠山撑腰,绝不敢公然对同门下手,尤其还是对你这个正得刘师叔、赵师叔看重的弟子下手。他背后,定有人指使!”
“师兄怀疑是……”李贺试探道。
“西昆仑林家那小子,嫌疑最大。”王师兄冷哼,“也只有他,既有动机,又有能力驱使陈疤脸这等货色。而且,最近关于你的那些闲言碎语,怕也与他脱不了干系。今日之事,是试探,也是警告。若你得手,他便出了气;若你侥幸逃脱,也让你知道厉害,日后行事缩手缩脚。”
苏澜点头,王师兄的分析与他所想一致。林风此人,睚眦必报,且手段阴险。今日虽打发了几个喽啰,但正主隐在幕后,威胁仍在。
“苏澜,你近来风头有些盛,难免招人嫉恨。”王师兄看着他,语重心长,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刘师叔的提醒,你要放在心上。试行小组之事,务必稳妥,莫要让人抓住把柄。自身修为,也要加紧。至于那林家小子……”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,“只要你在金鳌岛,在规矩之内,他便不敢明着乱来。暗地里的手段,多加提防便是。赵师叔赐你的护身之物,要好生利用。若他真敢越线,自有教规和师长为你做主!”
“弟子明白,多谢师兄维护!”苏澜心中感激。他知道,今日若非王师兄及时出手,自己恐怕凶多吉少。这份同门之谊,师长回护,让他在这危机四伏的修真路上,倍感温暖。
“好了,今日你也受惊了,回去好生休息。明日再来,试行田那边,有李贺他们照看。”王师兄摆摆手。
苏澜与李贺等人告退,离开灵植园。返回栖霞坡的路上,他不再走僻静小径,而是选择人多的大路。怀中“落宝金钱”仿品已恢复冰凉,静静贴在他胸口。
回到草庐,关好门窗,苏澜盘坐榻上,回想今日惊险,犹自后怕。但更多的,是一种冰冷的愤怒和紧迫感。
林风……还有那潜在的、对截教虎视眈眈的各方势力……
“实力……我需要更强的实力!不仅仅是修为,还有势力,有话语权!”苏澜握紧拳头,眼神锐利如刀。
今日遇袭,看似凶险,却也让他看清了一些事。在截教,若无背景靠山,若无自身价值,便是炼气中期的小喽啰,也敢随意欺辱。而想要获得背景和价值,就必须在规则之内,做出令人无法忽视的成绩,获得更高层次的认可。
试行小组,百草堂的药材验证,只是一个开始。他需要更广阔的舞台,更重要的“事功”。
他想起了李贺之前提到的,关于内门暗中考察外门弟子的传闻。若真有此机会,他必须抓住!而抓住机会的前提,是展现出足够的价值、潜力,以及……“可靠性”和“大局观”。
或许,是时候开始构思,一份关于“优化外门低阶弟子任务与贡献点体系,提升整体效率与凝聚力”的粗略建议了?不需要现在就提出,但可以作为知识储备和未来可能的“敲门砖”。这份建议,必须立足于他对外门现状的观察,结合他在试行小组中积累的“小团队协作与管理”经验,更要隐约契合未来“大劫之下,需团结同门、高效利用资源”的潜在需求。
思路渐渐清晰。苏澜铺开一张粗糙的兽皮纸,拿起炭笔,开始在上面勾勒、书写。没有具体的方案,只有一个个关键词、观察到的现象、可能的思路方向。
夜色渐深,草庐中烛火摇曳。少年伏案的身影,在墙壁上投下坚定而执着的影子。
残经天机已窥,逆命之途已定。而护道之力,需从这微末之处,一点一滴,亲手铸就。
道阻且长,行则将至。
(第八章下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