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重做执棋者(1/1)
室内,溶溶月色如薄霜般透过雕花窗棂,悄然倾洒在那方翡翠棋盘上。棋盘上黑白棋子星罗棋布,却已折损大半,残缺的棋子东倒西歪,纵横十九道间,原本胶着的棋局已然陷入无解的死局。应太后凝视着这盘残棋,苍白的面容在月光下更显冷凝,她黛眉微蹙,眸中寒芒一闪,素手猛地抬起,将案上残局一声扫落一地。
随后,她迅速从鎏金棋盒中夹起一枚黑子,的一声脆响,黑子干脆利落地落在棋盘天元之处,宛如雷霆落下,新局骤然开启。这一次,朝堂这盘大棋,执子之人,只能是她!
云依依,应太后心中冷笑,这初出茅庐的小丫头,不过凭着一腔为母复仇的热血,你何曾真正看透这朝堂中的波谲云诡?她轻抚棋盘上那枚刚刚落下的黑子,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,这一局,哀家定不会再让你勘破。
应太后左手托腮,右手执子,棋局刚过中盘,她眸光一闪,心中已有决断。她忽然对着窗外幽幽道:出来吧。
话音刚落,一道黑影如鬼魅般从窗外翻落,轻盈无声地站在她面前。那人抬首时,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面孔——竟是金域!原来刘尚生前将此人举荐给应太后,作为自己身故后太后的心腹。应太后曾私下命柴育寻了个与金域相貌极为相似之人,用药将其嗓子药哑,又使其容貌微调,李代桃僵。而其他真正赴死之人,纵使认出并非本人,也无人敢言。对于看客来说,刀光一闪,头颅滚落,混着血污与泥土,谁还会去分辨那真假面目?
应太后冷冷说道:将太妃放了,地点告知李世子。她都来送哀家这份大礼,来而不往非礼也,哀家岂能不还?
金域恭敬应声,身形一闪,如夜枭般消失在窗外。
出了相国寺的云依依,心中郁结难消,再难抑制胸中翻涌的愤怒。她踉跄着奔至河边,夜色中的河水波光粼粼,岸边垂柳随风轻摇,枝条拂过水面,荡起圈圈涟漪,仿佛在无情地嘲笑着她的狼狈与无力。她仰起头,想要对着苍茫夜空大声呐喊,宣泄命运对自己的不公与捉弄。然而,当她张开嘴,喉咙却只是无力地蠕动了几下,最终只溢出几声破碎的哽咽,消散在夜风中。
一双大手从背后将她揽入一个坚实而温暖的怀抱,云依依下意识地抬头,映入眼帘的是李桇领那张俊毅刚毅的脸庞。他星目如炬,此刻却盛满了深切的关怀与担忧,声音低沉柔和,轻抚安慰着受伤的她:没事,我在呢。
阿领。云依依情不自禁地呼唤着他的名字,双手如藤蔓般紧紧勾住他的脖颈,一分又一分地收紧,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血肉,汲取那渴望已久的安宁与庇护。当他的唇瓣几乎要触碰到她肌肤的瞬间,云依依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翻涌的情感,仰起脸,迎着那抹熟悉的气息,不由自主地深深吻住了他。
这突如其来的亲昵让素来沉稳持重的李桇领也微微失神,身体僵硬了一瞬。他迅速抬手示意不远处的侍卫们回避,随即缓缓闭上深邃的眼眸,双臂环住她柔软纤细的腰肢,以同样炽热而深情的吻回应着她的情意。
良久,唇分。云依依双颊泛着动人的红晕,眸中原本翻腾的痛苦与愤怒已悄然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娇羞与眷恋交织的柔情。李桇领轻柔地抚弄着她的如瀑青丝,将她的头轻轻按在自己宽阔的胸膛上,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发梢:若是觉得痛苦,不如剩下的由我来做吧。
云依依闻言,缓缓摇头,余光瞥见一旁的闵月等人,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。她连忙从李桇领怀中挣脱,努力稳了稳神色,但脸上残留的烫意却难以消退。当她抬眼时,恰好看见闵月正抿嘴偷笑,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。
云依依佯装恼怒道:早知道你这般调皮,就不该去救你。
闵月一旁掩嘴笑道:哎呦呦,我的好夫人,若您不救我和阿虎鲁出来,我们怎么能亲眼见证世子和夫人的花前月下呢?她故意拖长了语调,眼中满是促狭。
李桇领睨了她一眼:越发多话了,还不去把马车赶来?虽说阿虎鲁将看守的卫兵引开,但他们不久就会发现中计,我们还是速速离开为妙。
云依依点点头,回望相国寺,只见它仍静静地矗立在夜幕之中,飞檐翘角在月色下勾勒出庄严肃穆的轮廓,四周一片寂静,连守卫追击的脚步声都未曾传来。她心中稍安,暗忖道:太后估计今夜得好好翻翻宗谱了,只是定宗这一脉怕是剩不下几个人了。
若是当年泰德之耻时我们少抓几个俘虏,还轮得到景宗登基吗?阿虎鲁忽然咧嘴笑道,尾音里带着几分促狭的调侃。这句无心之言如投石入水,激起一圈涟漪——闵月最先破功,纤手掩唇发出一声轻笑;连素来沉稳的李桇领也不自觉地扬起唇角。
唯有云依依依旧凝望着远方,琉璃般的眸子里映着天光云影,而更深处的黑暗始终未被搅动。
闵月察觉气氛微妙,忙用臂肘轻撞阿虎鲁的腰眼,压低声音嗔怪:莫要胡吣!转头却对李桇领道:世子,咱们现在去何处?
先出城与赫衡会合,再从长计议。李桇领略作沉吟,目光扫过众人。
闵月拖长声调,偏头对身旁的阿虎鲁嘟囔,真真不明白绢儿怎么想的。她爷爷那样待她,她竟还要冒险进山相救。赫衡也不拦着,由着她性子胡闹......
血脉所系,岂是是非对错能斩断的?云依依的声音轻得似是一片羽毛飘落,却让喧闹的讨论戛然而止。
李桇领闻言眉峰几不可察地蹙起,眼底似有暗流涌动。他定定望了云依依片刻,最终只是将复杂情绪敛入眸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