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7章 般若残魂(2/2)
又是这样!
每次遇到点事情,她总是这副鬼样子!
小时候被其他孩子欺负,她不还手,就缩在那里哭。后来被雅阁路盯上,她也不反抗,就等着别人来救。现在呢?现在爹死了,洛水姨死了,白叔死了,三十八个人死了——她还在这里缩着!
“陆忆昔!”
我的声音炸开,带着压不住的怒火。
“你他娘的给我起来!”
陆忆昔动了动,抬起头,茫然地看着我。
那双眼睛空洞得像两个窟窿,里面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恨,没有痛,没有愤怒,什么都没有。
我看见那双眼睛,心里的火更旺了。
“我们的爹死了!”我吼,“季泽安死了!被那个怪物用你的手杀死的!你就这样看着?你就这样缩着?你他娘的还是不是人!”
陆忆昔的眼眶红了,嘴唇抖了抖,发出细如蚊蚋的声音: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你什么你!”我打断她,“你是不是又要说‘是我杀的’?是不是又要说‘我杀了他’?放你娘的屁!杀人的是那个老怪物,不是你!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装死,是把身体夺回来,给爹报仇!”
陆忆昔的眼泪终于下来了。
那些泪落在精神海里,化作点点莹白,转瞬就被暗红色的雾气吞噬。
“我……我挣不开……”她哭着说,“我挣不开……我试过了……挣不开……”
“挣不开就使劲挣!”我吼,“你以为我挣得开?我也挣不开!可我不挣,就永远挣不开!你他娘的给我起来,跟我一起挣!”
陆忆昔看着她,看着那张愤怒的脸,看着那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,嘴唇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我……我怕……”
“怕什么怕!”
“我怕……我怕夺回身体之后……还是我……是我杀的人……我手上……手上沾着他们的血……”
我愣住了。
我看着陆忆昔,看着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莹白色光影,看着那双空洞眼睛里涌出的泪水——
我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
是啊。
就算夺回身体又怎样?
这双手,杀过人。
杀的是季泽安。
是师洛水。
是白叔。
是三十八个人。
那些血,已经干了,已经凝了,可能永远也洗不掉了。
我的眼眶也红了。
可我咬着牙,把眼泪生生憋了回去。
“那又怎样?”
我的声音哑了,可那股倔强还在。
“那又不是你杀的。那是那个老怪物杀的。就算用的是你的手,就算用的是你的脸,那也不是你。爹知道,洛水姨知道,白叔知道,我们都知道。”
我盯着陆忆昔的眼睛,一字一句:
“你现在要做的,不是在这里装死。是夺回身体,是替他们报仇,是让那个老怪物——血债血偿!”
陆忆昔看着我,看着那双燃烧的眼睛,嘴唇动了动,没有说话。
我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。
“跟我一起挣。”
我咬着牙,用尽全身的力气,试图挣开那些锁链。
那些暗红色的触须感知到我的挣扎,瞬间绷紧,勒得更深。疼,钻心的疼,像是每一根神经都在被撕裂。可我不松劲,还在挣,还在往死里挣。
“来啊!”我吼,“你不是要炼化我们吗?来啊!看是你先炼化我,还是我先挣断你这破链子!”
那些触须疯了一样往她身体里钻,勒得我快要喘不过气来。可我咬着牙,不松劲,不认输,就那么死死撑着。
陆忆昔看着我,看着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脸,看着那双始终不肯闭上的眼睛——
她慢慢闭上眼睛。
然后,她也开始挣。
很轻,很弱,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也只是让那些触须微微颤动了一下。
可她在挣。
我感觉到了。
我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。
“对,就是这样。”我的声音很轻,很哑,可那股倔强还在,“一起挣。挣开了,我们一起杀了他。”
精神海的上方,雅阁路的声音幽幽传来:“两个小丫头片子,还想挣脱本座的锁链?做梦。”
那些触须猛地收紧,勒得我和陆忆昔同时闷哼一声。
可我们没有停。
还在挣。
还在挣。
哪怕挣不开,也要挣。
哪怕挣断了骨头,也要挣。
陆忆昔闭着眼睛,咬着牙,用尽全身的力气,试图挣开那些锁链。
可那些链条好像有生命一般。
她越挣扎,它捆得越紧。
越挣扎,越紧。
越挣扎,越疼。
越挣扎,越喘不过气。
可她不停。
疼也不停。
喘不过气也不停。
她想起季泽安的脸,想起他倒在血泊里的样子,想起他那双到死还望着她的眼睛。
她想起师洛水,想起她被刺穿胸口时还在喊的那句话——“快走”。
她想起白叔,想起他被一片一片凌迟时,还在拼命伸手想要抓住季泽安的手。
她想起那三十八个人,想起他们死前的惨叫,想起那些堆成山的尸体,想起那条流成河的血。
她闭着眼睛,咬着牙,浑身发抖。
挣不开。
挣不开。
挣——不——开——
眼泪从她紧闭的眼角滑落,化作点点莹白,转瞬就被暗红色的雾气吞噬。
可她没有停。
还在挣。
还在挣。
哪怕挣不开,也要挣。
哪怕挣到死,也要挣。
雅阁路本来没有慌。
他看着精神海里那两团拼命挣扎的光影,像看两条搁浅的鱼在泥浆里扑腾。陈霏嫣挣得凶,陆忆昔挣得弱,可那又怎样?他的锁链是三百年的修为凝成的,这两个小丫头片子,一个异世残魂,一个七岁孩童魂魄未稳,拿什么挣?
挣不开的。
他笃定。
可就在他准备收回注意力、继续赶路的时候——
金色的光。
从我的魂体深处,毫无预兆地,亮了起来。
那光起初很淡,淡得像晨雾里透出的一线晨曦,若有若无。雅阁路甚至以为是自己的错觉。他眯起眼,盯着那团淡青色的光影,盯着光影中心那一点若有若无的金——
然后,那光变强了。
像是有人在黑暗中点燃了一盏灯,那金色的光芒从我的魂体深处缓缓溢出,一丝一缕,像是融化的金水在流淌。它流淌过那些暗红色的触须,触须像是被灼伤一般,猛地抽搐了一下。
雅阁路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“这是——”
他的话没说完,那光又强了一分。
这一次不是溢出了。
是喷薄。
金色的光芒从我的魂体深处喷涌而出,像是一轮太阳从海底升起,刹那间照亮了整个精神海。那些灰蒙蒙的雾气被金光驱散,那些暗红色的触须在金光的照耀下瑟瑟发抖,像是见到了天敌。
我自己也愣住了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魂体——那原本是淡青色的、半透明的、虚弱得像随时会消散的魂体——此刻正从最深处透出金色的光芒。那光芒不属于她,不是她自己的力量,可它正从她身体里涌出来,越来越强,越来越亮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苏醒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我喃喃道,声音里带着茫然。
金光没有回答我。
它只是继续涌出,继续变强,继续照亮这片被雅阁路占据的混沌空间。
雅阁路的脸色变了。
他活了三百年,见过无数奇事,可眼前这一幕,他没见过。
那金色的光芒——那不是普通的魂魄之光。那是……
他的脑子里闪过一个词。
那个词让他的心脏猛地一缩。
神性。
那是神性。
只有曾经触摸过那个境界的人,魂体里才会残留这样的光芒。那是与天地同寿、与日月同辉的存在,才能留下的印记。
而陈霏嫣——
不,不对。
不是陈霏嫣。
是这具身体里的另一个东西。
是那个他一直觊觎、一直渴望、一直想要炼化的——
般若的残魂。
雅阁路的呼吸乱了。
他死死盯着那团越来越亮的金光,盯着金光中那个模糊的人形轮廓——那轮廓正在慢慢变得清晰,正在慢慢成形,正在慢慢——
睁开眼睛。
不。
不行。
绝对不行。
雅阁路疯了一样催动那些暗红色的触须,让它们铺天盖地地涌向那团金光,想要把它缠住,把它勒死,把它压下去。
可那些触须刚一靠近金光,就像是雪遇到了火,瞬间消融。不是断裂,不是退缩,是消融——化作一缕缕黑烟,在金光中烟消云散。
雅阁路的心沉了下去。
他怕了。
他不是怕陈霏嫣和陆忆昔挣脱枷锁——那两个小丫头,就算挣开了,也伤不了他分毫。他怕的是这个。
怕的是这具身体里那个沉睡的东西,真的醒过来。
那是般若。
是千年前神王宫的神女。
是那个传说中只差一步就能飞升的绝世天才。
是那个死后灵魂崩塌、散落天地、却依然残留着神性的——怪物。
而他,雅阁路,不过是一个活了三百年的凡人。三百年在凡人眼里是长生,在般若面前——不过是一粒尘埃。
那些金色的光芒越来越强,越来越亮,已经开始灼伤他的魂体了。
雅阁路感觉到疼。
那是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疼——不是肉体的疼,是灵魂被灼烧的疼。那金色的光芒照在他的魂体上,就像是火焰在舔舐他的皮肤,每一下都疼得他浑身发抖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魂体——那些暗红色的光芒正在暗淡,正在萎缩,正在一点一点被金光吞噬。
不。
不能这样下去。
雅阁路咬紧牙关,拼命运转全部的修为,想要压制那股金光。可那些修为像是石沉大海,连一点浪花都激不起来。
金光越来越强。
他的魂体越来越弱。
他开始怕了。
真的怕了。
不是怕陈霏嫣和陆忆昔,是怕那个沉睡在她们身体里的东西。
那东西要是醒了,他雅阁路今天——就走不出这具身体了。
精神海里,我也感觉到了那金光的威力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发光的魂体,看着那些暗红色触须在金光中消融,看着雅阁路那张越来越惊恐的脸——
我笑了。
“怕了?”我的声音在金光的加持下,竟然有了一丝穿透力,“你也有怕的时候?”
雅阁路没有回答。
他顾不上回答。
他正在用尽全部的力量,想要稳住自己的魂体,想要压住那股越来越强的金光,想要——
逃。
他想逃。
可这是他的精神海,是他占据的地方,他能逃到哪里去?
逃出这具身体?
可这具身体是他好不容易抢来的,是他梦寐以求的绝佳容器,是他长生不老的希望。要是逃出去,他就什么都没有了。没有身体,他的魂魄撑不了多久,很快就会消散在天地间。
可不逃——
那金光越来越强,越来越亮,已经开始吞噬他的魂体了。
雅阁路终于慌了。
那是真正的慌。
三百年来从未有过的慌。
他活了三百年,经历过无数次生死,可从来没有哪一次,让他像现在这样——从灵魂深处感到恐惧。
因为那金光的源头,不是人。
是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