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匣中机关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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话音刚落，后窗外面传来一声轻响，紧接着木鸭子嘎的一声长叫，跟鹅被踩了脖子似的。陈巧儿推开后窗，一个黑衣人正攀在墙头，被鸭叫吓得手一抖，差点栽下去。她二话不说抄起袖箭筒对着他就是一下，石灰粉扑面，黑衣人捂着眼睛从墙上滚落，连滚带爬跑了。

“得嘞。”陈巧儿关上窗，“明天我就把鸭子改进一下，加个自动报信装置。”

花七姑忍不住笑了一声：“这鸭子你打算叫什么名？”

“嘎嘎牌防盗器。”陈巧儿一本正经，“回头量产，卖给京城富户，比卖木牛流马赚钱。”

收拾完残局，陈巧儿重新检查木匣。刚才慌乱中匣盖被碰开一条缝，她这才注意到隔板边缘刻着一行极细的字，先前被木签挡着看不见：

“七星台在沂蒙山老工坊后山。台成，七星现，门自开。然有一事须记——守台者非人，乃余故友所设。慎之。”

“守台者非人？”陈巧儿把灯凑近，“什么意思？机关兽？鬼？”

花七姑接过一看，脸色微变：“鲁大师不会写没用的字。他特意提这一句，说明归乡台那边有问题。”

“什么问题？”

“不知道。”花七姑把铜片和木签收进匣中，“但咱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。”

陈巧儿沉默片刻，忽然一拍桌子：“所以鲁大师给咱们留了个任务，回家还得打副本？”

“什么副本？”

“就是……算了。”陈巧儿把匣子塞进藤箱，“七姑，你说这守台者非人，会不会是师父养的狗？”

“鲁大师不养狗。”

“那万一是他的老相好呢？”

“……你睡觉吧。”花七姑把灯吹了，“明天还要赶路。”

第二天天不亮，两人便雇了辆驴车往南门去。陈巧儿回头望了一眼汴梁城楼，晨雾里隐隐约约的，跟梦里似的。

“真走了啊。”

“走了。”

驴车拐出巷子口，路边一个卖炊饼的小贩忽然拦上来，递了个油纸包：“陈娘子，有人让小的把这个给你，说务必上车前拆开。”

陈巧儿打开一看，油纸里包着一张短笺，字迹方正——“鲁门遗物，上交免祸。三日后周某亲赴沂蒙，望娘子好自为之。”落款一个“周”字。

陈巧儿把短笺递给花七姑，苦笑道：“得，副本还没打，boSS先追过来了。”

花七姑看完，把短笺叠好塞进茶包：“走，先上驴车。”

“然后呢？”

“然后？”花七姑掀帘看了看日头，“回去先修归乡台，再收拾这个姓周的。他不是要追到沂蒙吗，咱给他准备个全自动滚筒式欢迎仪式。”

陈巧儿愣了一秒，随即笑得差点从驴车上栽下去：“七姑，你学坏了。”

“跟你学的。”

驴车吱呀吱呀驶出南门，晨风卷着汴梁的炊烟和脂粉气，渐渐散在身后。两人谁也没再说话，但陈巧儿的手一直按在藤箱上，隔着稻壳和木板，她能感觉到那只木匣安安静静地躺着，像一颗沉默的心脏。

出城十里，驴车拐上小路。花七姑忽然开口：“巧儿，你把那木雕童子再拿出来看看。”

陈巧儿依言翻出童子，花七姑接过去翻到底部，指着那个“启”字旁边，在日光下才显出一行比蚂蚁还细的刻痕：“陈氏一门，守台三代。汝父知之。”

陈巧儿整个人愣住了。她爹？那个在沂蒙山脚种了一辈子茶、连县城都懒得去的陈老蔫儿？她想起每年清明，爹总要独自上山祭扫，说是“看老伙计”，问他哪个老伙计，他就含糊其辞。想起家里堂屋供着一尊没有名字的木牌位，逢年过节多摆一副碗筷，娘说是“祖上传下的规矩”。想起小时候她在后山乱跑，爹总会黑着脸把她拎回来，反复叮嘱：“后山老工坊那片，不许去。”

“我爹……”陈巧儿嗓子发紧，“他从来没提过。”

花七姑把童子放回她手心：“鲁大师也没提。但这匣子里每一句话，都指向你家。”

驴车转过一道山嘴，沂蒙方向的青黛色山影在天边露出一线。陈巧儿盯着那抹山色，忽然觉得那条走了无数遍的回家路，好像头一回变得陌生起来。她把木匣从藤箱里取出来搁在膝上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匣底那行“余者勿动”的小字，忽然摸到一丝不对劲。匣底板的厚度似乎不均匀，靠左一角微微凸起，她用力一按，咔嗒一声，底板弹开，露出一个她从未发现的暗格。

暗格里静静躺着三样东西：半枚铜钱，和她们穿越时随身携带的那枚一模一样；一张薄如蝉翼的画像，画中人穿短褐、执曲尺，面目模糊却嘴角带笑，分明是鲁大师；画像旁题着一行小字——

“余本鲁人，周游千载，寻陈氏而归。”

陈巧儿盯着“千载”两个字，头皮一阵发麻。她翻过画像，背面还有四个字，墨色极新，像是刚写上去不久：

“沂蒙再叙。”

“七姑，”她声音发虚，“鲁大师……到底活了多久？”

花七姑把画像接过去看了很久，终于开口：“你爹知道。你娘可能也知道。”

驴车吱呀吱呀地驶入沂蒙地界，山风裹着茶园的清香扑面而来。陈巧儿把铜钱和画像收进暗格，合上底板，木雕童子又咧嘴笑了，和两个月前一模一样的憨态可掬。可这回，她笑不出来了。

“七姑，你说我爹要是真知道什么，他为啥不告诉我？”

花七姑望着越来越近的沂蒙山，淡淡道：“也许他在等你先开口。”

驴车拐上最后一道山梁，山脚下的陈家村遥遥在望。陈巧儿远远看见村口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，背微驼，手里攥着旱烟杆，像是等了很久。正是她爹陈老蔫儿。

她跳下驴车，还没开口，陈老蔫儿就闷声说了句：“匣子开了？”

陈巧儿愣在原地。

陈老蔫儿把烟杆往腰里一别，转身往家走，头也不回地撂下一句：“回家再说。你娘把茶都沏好了，等你半个月了。”

半个月。可她们今天才到。

陈巧儿扭头看花七姑，花七姑摊了摊手，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困惑。

驴车上的木匣静静躺着。匣底暗格里那张画像背面的“沂蒙再叙”四个字，在午后的日光里微微泛着墨光，像是有人在千里之外刚刚写完。

而她们不知道的是，村口老槐树的树洞里，此刻也躺着一张字条，上面只有一行蝇头小楷：“周某已启程，三日后到。陈老哥，当年赌约，该兑现了。”

落款：鲁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