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明修栈道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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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明修栈道

陈巧儿在州桥夜市买绣线时，一个卖糖人的老汉往她篮子里塞了个纸包。

她没有回头。这种事儿在汴梁见多了——有些贵人想巴结她，又拉不下脸，便使唤个不相干的塞东西。她习以为常地把纸包揣进袖袋，直到回了家关上门才拆开。

里面是一枚木雕梅花。

她的手猛地一紧。这梅花她认得，是她去年秋天亲手雕的，寄回沂蒙给爹娘做平安符。她娘属兔，她便雕了个兔子抱梅花的样式，兔子耳朵上有个她手滑刻错的缺口。眼前这枚，缺口一模一样。

梅花背面刻了一行小字：“沂蒙山茶三年没浇了。陈老爹腿脚不便，花老爹眼神不好。两位老人盼闺女回去——但要是闺女走岔了路，茶山可就易主了。”

落款是一朵铜钱大小的墨莲。

陈巧儿盯着那行字，掌心沁出薄汗。这不是贵人的请帖，这是李员外余党的帖子。墨莲是李府暗桩的标记，她在第七卷见过这图案，当时从李员外的黑账本里翻出来的。

花七姑正好端着茶进来，见她脸色不对，探头看了一眼那纸包，眉头立时拧了起来。“李家的？”

“嗯。”陈巧儿把梅花揣进袖里，声音压得极低，“他们捏着咱爹娘了。”

花七姑放下茶盏，拉过凳子坐到她对面，把手一伸：“给我看看。”

陈巧儿把梅花递过去。七姑翻来覆去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，指着那行字说：“你瞧这墨莲的印——花瓣是六瓣，李员外以前用的可是八瓣。这是底下人自己刻的，没资格用正印。说明什么？说明这帮余党穷得连个正经刻章师傅都请不起了。”

陈巧儿一愣，凑过去细看，还真是六瓣。她心里那根绷紧的弦松了半分，嘴上却不饶人：“六瓣也不耽误他们使坏。”

“不耽误。”花七姑点头，“但能看出深浅。他们要是真有余力，就该刻个八瓣的来吓唬咱。刻六瓣，说明银子紧、人手缺、底气虚——吓唬为主，真动手得掂量掂量。”

陈巧儿深吸了一口气，把她那根“遇事先列单子”的脑子转了起来。她从袖袋里摸出半截炭笔，在桌上铺了张废纸，唰唰写了三行：

一、他们想干啥？——拦咱出京，最好吓得咱自己缩回去。

二、他们能干啥？——拿爹娘吓唬咱。但真闹出人命，地方官第一个饶不了他们。李员外都倒了，这帮人连个正经出身都没有，在沂蒙闹大了，官府正好拿他们填业绩。

三、咱咋办？——反着来。

“反着来？”花七姑探头看那纸。

“反着来就是——”陈巧儿把炭笔往桌上一拍，“不但要走，还要走得光明正大，走得锣鼓喧天，走得全汴梁都知道咱是回家省亲的孝女。他们要是敢在道上动手，那就是截官眷、害孝女——咱有十成的理，他们连一成的势都没有。”

花七姑眼睛亮了，手指在桌上轻轻一叩：“明修栈道。”

“暗度陈仓。”陈巧儿补完后半句，嘴角翘了翘，“不过陈仓在哪儿，咱还得再翻翻师父的匣子。”

说干就干。第二天一早，花七姑便去了瓦子，找到相熟的歌伎班主，说要在离京前办一场“答谢汴梁”的歌舞茶会，把平日里相好的贵妇、茶客、乐师都请上。班主一听是七姑的场子，拍着胸脯应了，说樊楼三楼的雅间给您留着，保证半个汴梁的体面人都来。

陈巧儿那头也没闲着。她换了身干净的将作监官服，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去，当着所有同僚的面递了省亲文书。说是爹娘年迈，要回去修整老宅，顺带把家乡的茶山介绍给汴梁的商号，为将作监开辟一条新财路。这话说得好听——孝心拳拳是真的，要修老宅是真的，茶山也是真的——只是没提鲁大师的匣子和归乡台。监丞看了文书，又听说她要给监里拉茶商赞助，笑得胡子直抖，当天就批了。

消息传出去，李家的暗桩傻了眼。他们本以为陈巧儿会偷偷摸摸地跑，到时候在路上做手脚神不知鬼不觉；可现在人家把“省亲”两个字贴在脑门上，从将作监正门进正门出，弄得人尽皆知。再动手，那就是明着跟官府对着干。

但陈巧儿知道，光靠名头挡不住真刀真枪。白天笑脸迎人，夜里便钻进房里捣鼓鲁大师那口木匣。

匣子是第七卷末尾找着的，一直没工夫细看。这些天她翻来覆去地拆装，终于发现底板是双层的。抽开暗板，里头垫着一方油纸，纸上用朱砂画了一幅沂蒙山图，标了十几个点位，最显眼的一处写着“归乡台”三字，旁边批了一行蝇头小楷：

“七星为钥，榫卯为引。台成则门开，门开则时移。切记：双雕合，方能定南北。”

“双雕？”花七姑凑过来看，“咱手里不就一枚梅花？”

陈巧儿翻过木雕看了看，又翻回图纸。图上在沂蒙山脚画了两只木雕，一只梅花鹿，一只兔子抱梅——和她手里的平安符一模一样。“师父的意思是，还有一只木雕在沂蒙老宅。得两只合在一起，才能定归乡台的具体位置。”

花七姑咂了咂嘴：“所以这趟沂蒙，非去不可。”

“非去不可，而且得快。”陈巧儿把图纸折好塞进贴身衣袋，“李家的人在沂蒙已经扎根了，咱晚去一天，爹娘就多一天不自在。”

接下来几日，两人分头准备。花七姑每日去樊楼盯茶会的席面，顺带跟各路贵妇喝茶聊天，把“七姑要回沂蒙省亲”的消息撒得满城皆知。有位工部侍郎的夫人试探着问：“七姑这一走，汴梁的茶客可要伤心了。不过——沂蒙山路难走，七姑不怕遇上什么岔子？”

花七姑不慌不忙地续了茶，手腕一转，茶筅在盏里打出雪白的沫饽，慢悠悠地说：“山路再难，也难不过汴梁的人心。好在咱走的是官道，府尹大人亲自批的文书，一路上都有驿铺照应——能有什么岔子？倒是夫人您，我听说李员外倒了之后，好些铺子的账都乱了。您手里的茶引，可还稳当？”

那夫人脸色一变，讪讪闭了嘴。旁边几位官眷互相递了个眼神，心里都有了数。

陈巧儿这边更忙。她白天去将作监办交接，把手上几个机关图纸的活儿分给同僚，顺带“不经意”地透露自己要走官道、走驿路、走府尹批的路线。晚上回来便跟小木头一起收拾行李。小木头自从第七卷跟了她，死活不肯留在汴梁看宅子，非要跟去沂蒙，说“姐姐走了谁给我修那个会跳舞的木兔子”。

这日傍晚，小木头从外头跑回来，一脸兴奋：“姐姐，我打听着了！李家那帮人住在城东砖塔胡同第三家，门口挂红灯笼，白天不开门，晚上人进人出，跟耗子似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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