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明修栈道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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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巧儿正在收拾工具箱，头也不抬：“你咋打听着？”

“我扮成卖糖葫芦的在他们门口转了三圈！有个汉子出来买了我两串，还问我糖稀咋熬的——我说是我姐熬的，我姐啥都会。他就多看了我一眼。”小木头嘿嘿笑，“我赶紧跑了。”

陈巧儿这才抬头，拿扳手在他脑门上轻轻一敲：“下回别往人家门口凑。你姐我功夫再高，也架不住你往狼窝里送。”

“那咱咋办？等着他们动手？”

陈巧儿从工具箱里摸出几枚铜铃和一捆细麻绳，在桌上排开。“不等。今晚就给他们上眼药。”

当夜，陈巧儿在院墙内侧挂了一串铜铃，铃下连着细绳，绳头系在花七姑那套宝贝茶炉的盖子上。七姑下午专门烧了一壶滚水搁着，盖儿虚掩。贼人只要一翻墙踩到绳，铜铃响，炉盖翻，一壶滚烫的开水正好浇在墙根。小木头带着几个相熟的街坊躲在厢房里，人手一根擀面杖，说好了听见铃响就冲出来。

花七姑负责“文戏”。她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当中，面前摆着茶具，借着月光慢条斯理地泡茶，嘴里还哼着小曲儿。陈巧儿问她这是唱哪出，七姑笑道：“《空城计》。诸葛亮在城楼上弹琴，我在院子里泡茶——都是让贼人看看，咱压根没把他们当回事。”

三更刚过，墙头果然有了动静。一个黑影骑上墙头，刚往下跳便踩中了细绳。铜铃哗啦啦一阵响，茶炉盖应声翻倒，滚水兜头浇下。那贼人嗷了一嗓子，从墙上直直摔进院里，还没爬起来，小木头已经带着街坊从厢房冲出来，擀面杖劈头盖脸一顿招呼。另一个在墙外接应的想跑，被陈巧儿从侧门绕出去，一扳手敲在脚踝上，当场扑街。

花七姑端着茶走过来，蹲下看了看被按在地上的两个汉子，笑吟吟道：“两位辛苦。大半夜翻墙，口渴了吧？来，喝杯茶。”说着把茶盏递到贼人嘴边，那汉子吓得直往后缩，连说“不敢不敢”。

一审问，果然是李家余党雇的泼皮，任务是往陈巧儿屋里塞一封“催命帖”——帖子上写着“若出汴梁，沂蒙宅必焚”。陈巧儿收了帖子当物证，第二天一早便去开封府报了案，把泼皮往堂前一扔，又将作监的几位同僚请来作证。府尹一看这还了得——将作监的女官被泼皮威胁，背后指使的还是李员外余党，这不是打朝廷的脸吗？立时发了签票去拿人。

经这一闹，李家余党在汴梁的窝被连锅端了，为首的拿了枷号在衙门口示众三天。陈巧儿和花七姑的省亲文书顺顺当当批了下来，府尹还特意多批了四个驿铺的接待名额，说“陈娘子为将作监出力不少，回乡路上不可怠慢”。

离京前夜，陈巧儿最后一次打开鲁大师木匣，想再确认一遍图纸。这次她多了个心眼——把匣子翻过来，拿小锤轻轻敲了敲底板和侧板的接缝。敲到第三遍，侧板“咔”地弹开一道细缝，里面滑出一枚拇指大的铜齿轮，齿上刻着两个字：“待合”。

“双雕合，方能定南北……这齿轮就是‘合’的机关。”陈巧儿把齿轮和图纸放在一处，忽然明白过来，“归乡台不是修出来的，是拼出来的。师父把台子拆成了零件，散在各处。木雕是钥匙，图纸是说明书，这齿轮是第一块料。”

花七姑看着那枚齿轮，沉吟道：“那剩下的料呢？”

“沂蒙老宅。”陈巧儿把东西收好，吹了灯，“到家再说。”

次日清晨，两辆马车出了汴梁西门。车上载着陈巧儿、花七姑、小木头和十几口箱子。箱子里装的是茶叶、布匹、给爹娘的礼物，以及藏在暗格里的鲁大师木匣、图纸和齿轮。花七姑坐在头一辆车里，掀着帘子跟送行的茶客挥手，嘴里还念叨：“等我回来给你们带沂蒙山的野茶！”陈巧儿坐在后头那辆车上，手里攥着那枚铜齿轮，心里盘算着到沂蒙之后先找爹还是先找木雕。

出城十里，小木头忽然勒住马，凑到车窗边压低声音：“姐姐，后面有尾巴。”

陈巧儿掀帘一看，官道旁茶棚里坐着两个戴斗笠的汉子，茶碗没动，眼睛直勾勾盯着她们的车。

她放下帘子，笑了笑。“让他们跟。到了沂蒙，谁的地盘还不一定呢。”

花七姑从前面车上探过头来，手里晃着一卷《鲁班书》残页：“万一他们先动手呢？”

陈巧儿从座位底下抽出个木头匣子，打开给七姑看——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个铜管和弹簧。“我这一路正好试试新做的‘自动喷嚏粉喷枪’。谁先动手，谁先打喷嚏。”

车外官道尘土飞扬，车内七姑笑出了声。

笑声没传出去多远。当天傍晚扎营时，陈巧儿照例绕车检查一圈，走到左后轮时蹲了下去，手指在辐条上摸了摸，脸色沉了下来。三根辐条被刀削薄了三分，外面裹了泥看不出来，但跑起来一受力准散架。

小木头凑过来看了一眼，脸都白了：“姐姐，这要是跑快了——”

“轮子飞出去，车翻人伤。”陈巧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，目光扫过营地周围的草丛。地上留了半枚湿泥脚印，脚尖冲着沂蒙的方向。

花七姑走过来，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脚印，低声问：“几个人？”

“看脚印至少两个，一个动手一个望风。”陈巧儿把削坏的辐条卸下来，从备用轮上拆了新的换上，动作飞快，“他们削辐条说明不想当场杀人，想让咱出个‘意外’——车翻了，人伤了，走不成了，只能回汴梁养伤。”

“那咱怎么办？”

陈巧儿拧紧最后一根辐条，抬头看了看天色。暮色正从东边漫过来，把官道染成一条灰蒙蒙的带子。远处山影如墨，再往前三十里是杞县驿铺，过了杞县就进沂蒙地界了。

“他们比咱想的快，说明李家在沂蒙还有暗桩，已经接到信了。”她站起来，把坏辐条往草丛里一扔，“明天改道，不走杞县官道了，走北边那条山路。我小时候跟爹走过一回，路窄但近，能省半天。”

花七姑点头：“我去跟车夫说。”

“等等。”陈巧儿拉住她，从工具箱里摸出个小布包塞过去，“把这个给车夫。明早出发前系在车辕上——里头是辣椒粉和石灰，一拉绳就撒。万一路上有人拦车，车夫一拽绳，先糊他们一脸。”

花七姑接过布包掂了掂，乐了：“你这脑子里都装了些啥？”

“装了二十多年跟人斗智斗勇的经验。”陈巧儿拍了拍手上的灰，又补了一句，“还有我爹教我的——走夜路，手里得攥块石头。”

远处山影里，一两声鸦鸣划破暮色。官道上，那半枚脚印的主人正骑着快马往沂蒙方向奔去，比她们的车快了整整两天的脚程。他不知道的是，他留在泥地里的脚印边上，陈巧儿用脚尖画了个圈，圈里写了个字——

“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