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6章 卫青列传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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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先生，您这写的是卫大将军？怎么跟我在学堂听的不一样？”

阿禾把竹简摊在案面上，手指点着其中一行。

陈默坐在案后，手里攥着笔，笔尖悬在竹简上方。

他探头看了一眼阿禾指的那行字——“大将军一生征战，未尝一败，然其为人，谦和如农夫。”

阿禾抬起头来看着他。

“学堂里先生说卫大将军是战神，漠北那一仗打得匈奴十年不敢南下。您怎么把战神写成农夫了？”

陈默把笔搁在砚台上，把竹简拿过来，翻到阿禾指的那一页。

他看了一遍自己写的字，又翻回前面几页，扫了几行。“

学堂里先生有没有跟你说过，卫大将军有一次打仗迷了路？”

阿禾的嘴张了一下。

“没有。”

“有没有跟你说过，他手底下有个校尉违了军令，他替那个校尉扛了罪，被先帝罚了半年俸禄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有没有跟你说过，他临终前最后一句话是跟他儿子说‘不要争’？”

阿禾把竹简接回去，又看了一遍那行字。

“先生，这些事写了，卫大将军就不威风了。”

陈默站起来，走到正堂门口，把门推开。

院子里榆树的叶子被风吹得翻了个面，哗哗响。

他站了一阵，转回身来。

“阿禾，我问你一件事。你觉得什么叫威风？”

“打仗赢。”

“赢了一辈子，最后一仗迷了路，算不算威风？”

阿禾的手指在竹简上按了一下。

“算……吧。”

“漠北那一仗，卫大将军把主力带偏了方向，没堵住单于。后来霍去病追上去了。你说卫大将军那回算不算输？”

阿禾的嘴张了一下，又合上了。

“他算输。他自己也知道算输。回来之后他跟先帝请罪，先帝没罚他，但他自己心里记着。后来他交兵权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——‘我这一辈子，赢过也输过。赢了不要飘，输了不要躲。’这句话我没写进书里。写进书里太显眼。但我写了他‘谦和如农夫’。你方才问我为什么把战神写成农夫。我告诉你——他不是农夫。但他知道自己跟农夫没什么两样。打仗的时候他是大将军，回了营帐他就是一个带兵的人。兵吃不上饭他着急，兵冻着脚他心疼。这种人，写他‘威风’两个字，不够。”

阿禾把竹简搁在膝盖上，没有接话。

陈默走回案前坐下来，把竹简翻开，提笔蘸了墨。

“你要是不爱看农夫那一段，我念一段打仗的给你听。元朔二年，卫大将军出云中，西绕匈奴白羊楼烦王，斩首三千。这一仗他打得很漂亮。但写的时候我不能只写斩首三千。我还得写他打完仗之后干了什么——他把缴来的牛羊分给了边郡的百姓。百姓跪下来谢他，他让百姓起来，说‘这是陛下的恩典，不是我的功劳。’你说这话是不是客套？是。但他客套完了之后，牛羊真分下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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