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36章 卫青列传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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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禾的手指在竹简边缘蹭了一下。

“先生，您写这些，是为了让后人知道卫大将军是个好人？”

“好人坏人，那是后人贴的签。我写他，是要让后人知道——一个人打了胜仗之后怎么收场。卫大将军收场收得好。他赢了不飘，输了不躲，交权的时候没闹。这些事比‘战神’两个字管用。后人看了书，遇上同样的事，知道该怎么收场。”

阿禾站起来，把竹简卷好，抱在怀里。

“先生，我接着抄。”

“去吧。抄到卫大将军那卷的时候，用心抄。那卷写得慢，一个字要琢磨半天。”

阿禾抱着竹简走了。

陈默坐在案后，把《边屯录》卫青篇的底稿翻到最后一页。

最后一段写的是卫青交出兵权那天的事。

他写得很短——“元朔六年，大将军交北军虎符。手不抖，话不多。交完回府，与旧部饮酒。酒至半酣，忽叹曰：‘多少人家没了儿子。’满座无言。陈默在侧，记之。”

他把这段看了两遍，把竹简合上。

日头从窗纸外面照进来，照在竹简上，照在他搁在案面的手背上。

他把手攥了一下，又松开。

窗外的榆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，一阵接一阵。

他坐了一阵，把卫青篇的底稿重新翻开，从头看了一遍。

看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。

那页上写着——“大将军尝谓陈默曰：‘我这一辈子，最怕的不是匈奴。最怕的是打了胜仗回来，看见营帐里空了一半。’”

陈默把竹简搁在案面上，低下头去。

肩膀开始抖，从肩胛骨蔓延到后背。眼泪砸在竹简上，把“空了一半”那几个字洇开了一小片。

他没有出声。

过了好一阵，他抬起头来，拿袖子蹭了一把脸，把竹简合上，搁在案角。

他站起来走到窗边，把窗扇推开。

院子里阿禾正蹲在榆树底下抄书，旁边围了两个孩子。

陈默站了一阵，转回身来，走到案前坐下来，把卫青篇的底稿重新翻开，提笔在末尾添了一行字——“陈默记此篇时，笔不能持。搁笔三次。终成。”

他把笔搁下，把竹简卷好，系上绳子。

窗外阿禾的声音传进来，在跟旁边的孩子争一个字怎么写。

陈默把竹简搁在架子上，靠着椅背坐下来。

日头偏西了，把正堂里的影子拉长了一截。

他把核桃从怀里摸出来，搁在案面上。两颗并排。

他看了一阵，把它们攥进掌心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