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最后一舞——春江花月夜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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饱了。
她摇了摇头,再吃就该撑着了。
她站起身,走到门口,掀开帘子冲外头说:翠儿,叫人来,把碗筷收了吧。
外头候着的丫鬟婆子们鱼贯进来,轻手轻脚地收拾。
盘子碗,一摞一摞地端出去,桌上的残羹也撤了,拿抹布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,又沏了新茶上来。
柳如烟没坐着。
她走到屋角的铜盆架边,拧了把热手巾,仔仔细细地擦脸。
把脸上的油、汗、眼泪全擦干净了,又打开梳妆台的小匣子重新匀了粉,描了眉,抹了点胭脂。
然后她站在镜前把头发重新理过,散下来的碎发抿到耳后,
鬓边那朵白兰花她端详了一下,又端端正正地别好。
朱瑞璋坐在椅子上,看着她的背影没吭声。
收拾完了,柳如烟转过身。
她脸上又有了笑,眼睛弯弯的,跟平时一模一样。
重九。她叫他。
我给你跳个舞吧。她说。
朱瑞璋抬起头。
这么多年,我就知道伺候你、管着府里,
她走过来,在他面前站定,手搭在他肩膀上,眼睛里有一点说不清的东西,像是不好意思,又像是怀念,
今儿个我才想起来,我入秦王府这么多年,都差点忘了自己曾经还是一个能歌善舞的花魁。
她说到两个字,自己先笑了。
那时候在夔州,台上的曲子一响,我这脚底下就痒。
多少人捧着,多少人来看。
她摇了摇头,后来跟着你,刀里来火里去,把这些都荒了。
朱瑞璋看着她,想说别跳了,累得很。
可话到嘴边,他看见她那双眼睛,像个小姑娘在等他点头。
他把话咽了回去,重重点了一下头。
好,你跳,我看。
柳如烟笑了。
她走到堂屋中央,把裙摆轻轻理了理,回过头冲门口的翠儿说:
翠儿,去把我那支旧琵琶拿来。就弹《春江花月夜》。
翠儿应了一声,抹了把眼泪转身跑了。
不多时,琵琶拿来了。
翠儿搬了个凳子坐在角落里,把琵琶抱在怀里,调了调弦,抬起头。
娘娘,弹什么调?
老调。
柳如烟背对着他们深吸了一口气,慢着点。
铮——
琵琶声起,先是轻轻一拨,像水面上落下一颗石子,涟漪一圈一圈荡开。
柳如烟动了。
她先抬起一只手,手腕轻轻翻转,袖子顺着手臂滑下来,露出半截白净的胳膊。
然后她的脚迈出去,身子一转,裙摆跟着扬起来,像一朵花在灯光底下慢慢开了。
朱瑞璋坐在椅子上,眼睛一眨不眨。
她跳的是《春江花月夜》。
曲子慢,她的动作也慢。抬手,旋身,下腰,甩袖,一招一式都不急。
她那身藕荷色的裙子在灯下转开,一圈一圈,像江面上的月亮被水波揉碎了又拢上。
她是真的会跳。
这把年纪,这身病,她的腰还是软的,腿还是稳的,手腕子还是活的。
一甩袖子,袖子就跟长了眼睛一样从灯影里飘过去;一转身,她鬓边那朵白兰花就飞起来又落下。
她跳得真美。
美得朱瑞璋都忘了她的病,忘了她的岁数,忘了她这些天还在咳。
他眼里头,就只有灯下那个影子,一会儿近,一会儿远,一会儿弯腰,一会儿旋身,
像春天江上的雾,像月光底下的水。
弹着弹着,琵琶声转了,轻快起来。
柳如烟的舞步也跟着快了。
她一边跳一边开了口,轻轻地唱。
春江潮水连海平,海上明月共潮生……
她的嗓子不如年轻时候了,有一点哑,有一点抖,可她唱得真。
那声音和着琵琶在堂屋里绕,绕着灯,绕着桌子,绕着朱瑞璋的耳朵。
滟滟随波千万里,何处春江无月明。
她的舞步随着水波走,一会儿漂到东,一会儿漂到西,脚底下像踩着一整片月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