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0章 文汇阁陈老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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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看着刘屠户那张涨红的脸，放缓了语气，继续说道：“刘大哥，我没有别的意思。我只是觉得，翠儿想读书，这不是什么坏事。你如果不放心，可以让翠儿白天帮家里干完活，傍晚到我书铺里来，我教她认几个字，不收钱。她学会了，将来不管是记账还是看契约，都比睁眼瞎强。你觉得呢？”

刘屠户沉默了。他低头看着地上那堆猪骨头，手里的砍刀握紧了又松开，松开了又握紧，反复了好几次。过了好一会儿，他才闷声闷气地说了一句：“我考虑考虑。”

她知道，这已经是刘屠户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。她没有再逼他，点了点头，转身离开了刘屠户家的院子。

走在回家的路上，她心中有些沉重，但并不沮丧。她知道自己不可能凭几句话就改变一个人根深蒂固的观念，但她也知道，只要她在镇上一天，就会一天天地用自己的行动去证明——女子读书，并非无用。

腊月二十，刘屠户带着翠儿来到了书铺。

刘屠户站在门口，满脸不自在，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似的，别扭了半天才开口说道：“沈家媳妇，你说的那个……教翠儿认字的事，还算数不？”

她放下手中的书，看着站在刘屠户身后、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的翠儿，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：“当然算数。翠儿，进来吧。”

翠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，像两颗被点燃的小星星。她回头看了父亲一眼，刘屠户别过脸去，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：“去吧去吧，别给人家添麻烦。”

翠儿像一只挣脱了笼子的小鸟，快步跑进了书铺，站在她面前，有些紧张地攥着衣角，声音细细的：“老板娘……不，先生……我真的可以跟你学认字吗？”

她伸手轻轻拍了拍翠儿的头，笑着说道：“可以。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——认真学，不能半途而废。”

翠儿用力地点了点头，小辫子在脑后甩来甩去，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腊月的阳光。

从那天起，翠儿每天傍晚都会来书铺待一个时辰。她教翠儿从最简单的字开始认——天、地、人、日、月、星。翠儿学得很认真，每学一个字，都会用树枝在地上反复练习，直到写得工工整整才肯罢休。有时候铁柱在旁边做功课，翠儿会偷偷瞄几眼铁柱写的字，然后低下头，在自己的小本子上模仿着写。

她注意到这个细节，但没有点破，只是在心里暗暗地想——也许，让女孩子读书的意义，不仅仅在于让她们认识几个字，更在于让她们看到，这个世界上还有另外一种活法，还有另外一种可能。

腊月二十三，小年。

镇上到处是祭灶的烟火气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。她给阿蘅、铁柱、狗剩每人包了一个红包，钱不多，是心意。阿蘅接过红包时眼圈红了，低着头说了声“谢谢老板娘”；铁柱和狗剩则欢呼雀跃，当场就商量着要用这笔“巨款”去买什么好吃的。

傍晚，她锁了书铺的门，站在门口，看着暮色中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和灯笼里透出的暖光，深深地吸了一口冬日清冽的空气。一年又要过去了。这一年里，她经历了太多——从县城的座谈会到省城的寻书之旅，从沈逸轩的合作提议到苏蕴文的女学蓝图，从那位寻找《星槎胜览》的老先生到偷偷来学认字的翠儿。每一件事，每一个人，都像是一块基石，铺在她脚下这条正在逐渐变得清晰的道路上。

她不知道明年的今天，自己会在哪里，会做成什么事。但她知道，她会一直走下去，一步接着一步，踏踏实实地走下去。

身后，书铺的招牌在暮色中静静伫立，那块凌清墨手绘的梅花在灯笼的映照下，泛着温润而坚定的光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