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81章 腊月大雪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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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儿站在门口，脚上穿着一双露了脚趾头的旧棉鞋，鞋面上沾满了雪水和泥巴，显然是一路踩着雪跑过来的。她的脸颊冻得红扑扑的，鼻尖上也挂着两滴快要滴下来的清鼻涕，但她的眼睛却亮晶晶的，像是藏着一团燃烧的小火苗。

翠儿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包着的小包，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，声音因为寒冷而有些发抖：“凌先生，这是我送给你的年礼。”

她愣了一下，然后伸手打开那个报纸包——里面是一方手帕。手帕是用普通的白棉布做的，边角缝得不算整齐，针脚也有些歪歪扭扭，但看得出缝制的人非常用心。手帕的一角，用红线绣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——“清墨”。

她捧着那方手帕，指尖轻轻抚过那两个绣字，心中涌起一股温热而酸涩的情绪。她知道，翠儿家里条件不好，刘屠户虽然答应了让翠儿来学认字，但零花钱是绝不会给的。这方手帕，大概是翠儿用自己攒了很久的零碎布料，趁着晚上做完家务后偷偷缝制的。

她将那方手帕小心地折好，放进衣襟内侧的口袋里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翠儿，笑着说道：“很好看，我很喜欢。谢谢你，翠儿。”

翠儿听到这句话，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，冻得通红的脸颊上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。她站在那里，搓着冻僵的双手，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，小声说道：“凌先生，我……我能再学两个字再走吗？昨天学的那个‘星’字，我还想再练练。”

她看着翠儿那双冻得通红却依然紧紧攥着衣角的手，喉咙微微发紧，点了点头，声音有些哑：“好。来，坐下，我教你。”

她拉着翠儿在炉子边坐下，取出一张草纸和一支笔，在纸上端端正正地写下一个“雪”字，然后指着窗外的漫天飞雪，轻声说道：“你看，这就是‘雪’。下雪的时候，天地之间一片洁白，所有的污垢都被掩盖了。所以，‘雪’字也代表着洁净和高尚的意思。”

翠儿顺着她的手指看向窗外，看着那些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，然后低下头，握着笔，一笔一划地在草纸上临摹起来。她写得非常认真，每写一笔都要停下来对照一下范字，确认没有写错后才继续下一笔。写到第三遍时，那个“雪”字已经有了几分模样，虽然依旧稚嫩，但笔画之间的结构和力度，已经有了明显的进步。

她看着翠儿认真写字的样子，忽然想起了多年前的自己——那时候，父亲也是这样，坐在灯下，握着她的手，一笔一划地教她写字。父亲教她写的第一个字，是“人”字。他说：“人字最简单，也最难写。一撇一捺，顶天立地，做人就要这样。”

她眨了眨眼睛，将那段遥远的回忆轻轻放回心底，然后低下头，继续指导翠儿写字。

窗外，雪还在下，但已经不像上午那样猛烈了。透过漫天飞舞的雪花，可以看到远处的山峦和田野，全都覆盖在一层洁白而柔软的雪被之下，整个世界变得简单而纯净，仿佛一切都被重新开始了。

书铺里，炉火烧得正旺，橘红色的火光映在两个人的脸上，一老一少，一大一小，一个教得认真，一个学得投入。她们面前的草纸上，一个又一个汉字正在诞生，歪歪扭扭的，却充满了力量和希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