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20章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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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根针不是被拔走的。
是从布背面,被人顶出来的。
礼服室里没人。提灯的光斜着扫过衣架,半成礼服的裙摆轻轻晃了一下,停住。针尖从最后一圈褶的内侧探出半分,锈了一点,线还连着,垂下来那一截新线在光里发亮,没断。
柏木凑往前迈了半步,被夜抬手拦住。
“别碰。”
“是我的针。”
“是你的针,可顶针的手不是你的。”夜蹲下去,没看针尖,看针眼。线从针眼底下往外走,走的方向朝里——朝衣架背后那片黑里。“外头拔针,线往外抽。这根是从里往外顶。里头有人。”
咲把借出簿摊在窗台,就着提灯数罩布。
一排白布,罩着旧衣架。数到尽头,她手指停了。
“三架空的。”她说,“簿子上三个没销卡的名字,正好三架。可只有一件礼服挂在外头。”
绮罗把提灯往左移了半寸。
第二块罩布自己滑下来一角。
底下也是一件半成礼服。浅杏色,裙摆最后一圈褶缝完了。针脚齐得吓人,一针挨一针,间距分毫不差,收尾的线头被烫平,压在褶底。整圈挑不出一处歪。
可布面上,压着一张回执。
薄,白,边沿齐得像裁刀切的。上头盖着一枚旧章:结业礼·已结。
咲凑近看了一眼,声音发紧:“这针脚……不是人手缝的。人缝到最后半圈,手会酸,会换一次气,针距必有一处松。这圈没有。”
“替缝的。”夜说。
第三块罩布叠得方方正正,搭在空衣架上,底下一个角微微鼓着,像压了什么东西。她没去掀。
先掀的不能是她。
掌机屏幕亮了。
不是从门口,是从第二件礼服的裙摆底下。冷光贴着布面往上爬,爬出半张黑黄外套的轮廓,外套上那只眼半睁着,没全睁。
洛克没现身,声音先从回执的切口里渗出来:
“孤门夜,你老拦在‘没做完’那一头,拦了三百多夜。”
“你数得挺清。”
“我管锁的,不数行数数什么。”屏幕一转,那枚“已结”的旧章被投到罩布上,放得很大,边上浮出一行小字,笔画齐整,没有气口——缺的那一圈,我补上了。盖章,走人。不必再缝。
柏木凑的呼吸重了。
那声音对他一个人放软了半分:“柏木凑。你十几年不敢回来,不就因为那圈褶没缝完?我替你缝完,章替你盖好。你妹不用再等,学园不用再留空栏。多干净。”
“干净得不像我做的。”柏木凑说。
“梦想结了业,谁还问是谁做的。”
回执底下,锁齿探出来了。
极细一线铁灰,贴着裙摆往那根顶出的针上绕,绕到线根,要剪。不是收走整件礼服,是剪断那截还连着的线——线一断,针就从“没做完”变成“掉下来的废铁”,那件半成礼服也就成了本来就该结业的样子。
没等夜开口,四个人已经分了位。
遥退到礼服室门口,肩抵住门扇。风从走廊灌进来,罩布被吹得往外翻,她一手按住布角,没让它落地。没喊,没亮瓶。
南拔了水流瓶的塞,瓶口朝下,水汽极薄地漫过回执边沿。切口遇潮,先鼓,再泛出一道裁刀压过的齐边——假章的底子露了半分。
绮罗把戒指摘下来,指腹一转,宝石面刚好接住掌机那道冷光,原样反回去。投影打在自己屏幕上,罩布上那枚放大的“已结”晃了晃,缩回原尺寸。
永久走到里侧那道小门前,弯腰,把红钥匙横着塞进扣鼻与铜线之间。严丝合缝。锁齿要合,合不拢。
四只香水瓶在提灯边上,一齐亮了半息。
粉、蓝、金、赤,光只落在各自脚边那一小块旧地板上,没往洛克身上扑,没合在一处,也没人起那句变身的话。
半息就收了。
锁齿绕到线根,卡住,退了半寸。
“……你们连光都不肯借给我打一架。”洛克的声音平了下去,“就站位。”
“站位够了。”夜说。
她这才站起来,走到柏木凑那件半成礼服前。
回执还压在第二件上,她没撕。假章还在罩布上晃,她没擦。她只从裙摆边捡起那根被顶出半分的针,递回去。
“缝一针。”
柏木凑愣住:“就一针?”
“就一针。”夜说,“别缝完。也别缝直。”
“……歪了不更难看?”
“难看才对。”夜把线头捻到他指间,“洛克替你把‘结果’盖了章,替得了最后一圈褶,替不了你落针那一下手会抖。章上说你结业了,布上得多出一道歪的,章才对不上布。对不上,他就得自己把章收回去。”
柏木凑捏着针,蹲下去。
右手虎口那道裁纸刀的旧疤绷着,指节发僵。他没憋气,写到顺手处那种自然的“呵”没出来,倒先喘了一口粗的。针落下去,偏了半分,线在褶面上拱起一个小小的歪结。
一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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