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1章（1/1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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等时间的日子，比我想的要闲。

黑瞎子说大概还要等十来天，具体哪一天他也说不准，得看天气。我们住的那家酒店条件太好，好到让人有些不习惯。早饭是自助餐，中西式都有，胖子连着吃了三天之后摸着肚子说“再这么吃下去回去得胖一圈”，然后第四天照样端着两盘子炒饭和煎蛋回来。小花每天上午在房间里处理一阵公司的事，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，一边说话一边在电脑上敲着什么。黑瞎子有时候出门，有时候不出门，出门的时候不让跟着，回来的时间也不固定。小哥每天早起，在酒店后面的空地上站一会儿，有时候也会出去走一圈，但从来不会走远。

我闲得发慌，拉着胖子出去逛。小花忙完了手头的事也跟了上来。小哥看了看我们，也跟上了。黑瞎子那天没出门，靠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看一本旧杂志，看到我们往外走，抬了一下下巴，意思是“去吧”。

二道白河镇子不大，主街就那么一条，从东头走到西头用不了二十分钟。街两边的店铺招牌新新旧旧的，有的写着“山货批发”，有的写着“朝鲜族风味”，有的干脆就是用木板手写的“饭店”“旅店”。有一家卖蘑菇的铺子，门口摆着几个大竹筐，筐里堆着各种干蘑菇，颜色从浅褐到深黑，形状有大有小，气味很浓。胖子凑过去捏了捏这个，又捏了捏那个，跟老板聊了几句，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小袋东西。“晚上泡水炖汤喝，”他晃了晃袋子，“这边的蘑菇香。”

再往前走，经过一个很小的市场。市场里比街上热闹不少，几个摊位卖山货，几个摊位卖蔬菜，还有一摊卖冻鱼，摊主是个中年女人，戴着厚手套，从泡沫箱里往外捞冻得梆硬的鱼，往秤上一扔，秤出来的数字她看都不看，直接报价。胖子在鱼摊前面站了一会儿，跟那女人聊了几句。那女人说话带着很重的东北口音，嗓门很大，笑起来的时候整条街都能听到。

从市场出来的时候，我看到路边有一棵老松树。树干很粗，得两三个人才能合抱，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，颜色发黑。树下摆着几块石头，被坐得光溜溜的，大概是附近的人经常在这儿坐着聊天晒太阳。一个老头正坐在那儿，面前摆着一个小竹筐，筐里放着几把榛子和一塑料袋松子。他看起来年纪很大了，头发全白了，脸上的皱纹很深，棉袄外面套着一件旧棉马甲。他看到我们在摊子前面停下来，就抬起眼睛看了我们一眼，指了指筐里的榛子，说了句什么。声音有点含糊，大概是口音加上他嘴里含了什么东西。

胖子蹲下来，抓了一把榛子看了看，跟老头搭起话来。胖子这个人有个本事，他跟谁都能聊，不管对方说什么口音，他都能接上话。他蹲在那儿跟老头聊了几句榛子的成色和价钱，然后老头就指了指旁边的石头，意思是“坐”。胖子坐下了，老头就把筐往他面前推了推，又指了指榛子，意思是“吃”。胖子磕开一颗嚼了嚼，点了点头，又磕开一颗。

老头跟胖子说了一句话，声音很低。我没听清，但胖子磕榛子的手停了一下。“什么？”他把榛子壳放在脚边，凑近了一些。老头又说了一遍，声音还是很低。胖子的表情从“聊天”变成了“听事”。他听完之后，看了我一眼。那一眼很短，但我看懂了——他在说“你过来听听”。

我走过去，在胖子旁边蹲下来。老头看了看我，然后又把目光移到旁边站着的小哥身上，停了一下。他又说了一遍那句话，这次我听到了。他说的是：“前阵子，山上出了一桩怪事。”

老头说话很慢，一句话要拆成好几截，中间还夹着榛子壳裂开的脆响，和风吹过老松树枝丫的沙沙声。他说大概半个月前，有一伙人从二道白河上去，进了老林子。那伙人具体是干什么的，老头不知道，只知道他们带了不少东西，进山待了好几天。下山的时候，其中一个人好像不太对劲，脸色发白，走路打晃，被另外两个人架着。他们在镇子边上歇了一晚上，第二天就坐车走了。那件事本来也没什么，山上偶尔有人出点状况也不算稀奇。但老头说，那伙人走之后没几天，镇子附近出了些怪事。

“什么怪事？”胖子问，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。

老头磕了一颗榛子，把壳扔进嘴里嚼了嚼，半天没说话。然后他伸出手，指了指镇子北边的方向。“那边，靠近林子边上的那块地方，有几棵老桦树。那几棵树以前都挺好的，长得也精神。但那伙人走了之后，那几棵树就不太对了。叶子掉得特别快，别的树还没怎么掉呢，那几棵已经光秃秃的了。树干也变了颜色，皮裂开了好多，跟烧过似的。还有，”他指了指自己脚边的地面，“那边地上的草，也黄了，一茬一茬地往外黄。有人去看过，说是地里的土颜色也不对，发灰，跟别处不一样。”

胖子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。他磕了一颗榛子，把仁放在手心里，没有吃。我蹲在旁边，脑子里转了几圈。树掉叶子、树皮裂开、草发黄、土变灰。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，每一样都能找到解释。季节到了叶子自然会掉，树皮裂开可能是病虫害，草发黄可能是缺水，土变灰可能是矿物质沉积。但凑在一起，集中在一个特定的地点、一个特定的时间，而且刚好是那伙人从山上下来之后。这种时间上的巧合，很难让人不多想。

我见过太多类似的事了。很多现象在当时看起来像是超自然的东西，最后都能找到科学的解释。但也有一些现象，科学暂时还解释不了，或者解释得不够彻底。我不知道桦树掉叶子和山上那伙人之间到底有没有关系，也不知道那伙人在山上遇到了什么。但那个老头说的时间点，恰好是黑瞎子说“时间快到了”之前不久。

小哥站在旁边，一直没有说话。他的目光落在老头指的那个方向上，看着远处那片林子。他的表情还是那样，淡淡的，看不出他在想什么。但他的肩膀稍微绷紧了一点，那种绷紧很轻微，像是他在集中注意力听什么。

“大爷，”胖子又开口了，把手里那颗榛子仁放进嘴里嚼了嚼，“那几棵桦树，具体在哪个位置？离镇子多远？”

老头把最后几颗榛子从筐里抓出来放在胖子手心里，然后指了指北边那条路。“沿着那条路走，走到头，拐个弯，再过一条小溪。溪水边上有块大石头，石头上长着苔藓。从那块石头往左拐，走一小段，就能看到了。不远，走路十来分钟。”

胖子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榛子屑。“谢谢大爷。”老头摆了摆手，把筐收起来，靠在松树干上，闭上了眼睛。

往回走的时候，胖子凑过来低声跟我说：“天真，你觉得跟那事有关系吗？”

“不知道，”我说，“但听着不太对劲。”

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
我们回到酒店的时候，黑瞎子还在大堂看杂志。胖子把老头说的话大概复述了一遍，黑瞎子把杂志合上放在一边，听完之后没有立刻说话。他靠在沙发里，把那根没点着的烟从嘴角拿下来，在指间转了转。

“那几棵桦树，”他开口了，“明天我去看看。”

“我也去。”我说。

他看了我一眼，没有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