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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04章 痴儿犹待故人归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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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燕的脸,也白了一白,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,紧紧咬住了嘴唇,不敢再看林苏的眼睛。

莲生低下头,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石板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
翠儿躲在人群后面,那尖尖的声音,再也没有响起,只剩下小小的、压抑的喘息声。

青儿的肩膀,也微微抖了起来。

她们都懂。

她们都听过刘婆子的威胁,都知道那“好去处”是什么地方,是地狱,是再也回不来的深渊,是比死还要可怕的地方。

林苏看着她们脸上的恐惧与慌乱,心里没有丝毫快意,只有满满的疲惫与心疼。

她缓缓开口,继续说:“你们想回家,我帮你们找。阿蘅的事,你们都知道。她的家书,我已经托人送到我祖母那里,拜托祖母在应天府帮忙打听,一有消息,我立刻就会告诉她,绝不会耽误。”

她顿了顿,语气放缓了些许,却依旧坚定。

“可找家,要时间。有的孩子,运气好,很快就能找到家人;有的孩子,可能被拐了太久,家人搬了家,断了音讯,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。在找到家之前,你们得活着,得好好活着。怎么活?靠我养着?”

春儿慢慢抬起头,看着林苏,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理直气壮,只剩下害怕、委屈,还有一丝不知所措。

林苏迎着她的目光,没有躲,没有退,一字一句,说得清清楚楚。

“我养你们一天两天,可以。一个月两个月,也可以。我梁玉潇不差这一口饭,不差这一件衣。可一年呢?两年呢?十年呢?你们一天天长大,从孩子长成姑娘,我还能养你们一辈子吗?养你们一辈子,然后呢?等你们老了,再去靠别人吗?”

她转向小燕,声音温和,却带着质问。

“你娘说,好人做事要做全套。可你娘有没有教过你,好人也得吃饭?我梁玉潇吃的饭,穿的衣,开的工坊,是天上掉下来的吗?工坊里大娘们吃的饭,是大风刮来的吗?你们现在喝的小米粥,吃的蒸红薯,是凭空变出来的吗?”

小燕紧紧低着头,两只手死死绞着衣角,绞得指节泛白,指尖发青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不敢掉下来。

林苏的目光,再次缓缓扫过眼前这十几个孩子,一个一个,认真地看过去。

有的孩子羞愧地别过脸,不敢与她对视;有的孩子紧紧低着头,眼泪砸在青石板上,晕开小小的湿痕;有的孩子还看着她,可眼底里那股理所当然的光,已经彻底消失了,只剩下慌乱与愧疚。

只有阿蘅,依旧站在最边上,抬着头,静静地看着她,眼泪已经蓄满了眼眶,却倔强地没有掉下来。

林苏的心里,忽然涌起一股酸涩,想起前世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,短短六个字,却道尽了人心。

升米恩,斗米仇。

给人一升米,是救急,是恩人;给人一斗米,是长久的给予,反而会变成仇人。

因为她给得太多了。

多到让这些孩子觉得,她的好,是理所当然的

多到让她们觉得,林苏欠她们的。

多到让她们觉得,林苏救了她们,养着她们,给她们饭吃,给她们衣穿,本就是应该的,是天经地义的。

林苏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所有的酸涩与失望,声音平静而坚定,在安静的院子里,清晰地响起。

“我今天把话说明白,说得明明白白,让你们每一个人都记在心里。”

“你们是被拐来的,是无家可归的苦命人,我同情你们,心疼你们。所以我出钱,把你们从人贩子手里赎出来,给你们饭吃,给你们衣穿,给你们遮风挡雨的地方住,还拼尽全力帮你们找家人。”

“可我不是你们的娘。”

这四个字,她说得很慢,很重,每一个字,都砸在心上。

“我没有义务,白养你们一辈子。”

春儿的眼泪掉了下来,可那眼泪里,依然藏着不甘。

她抬起手,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,把眼泪擦得干干净净,像是要用这个动作,把刚才那点示弱也一并抹去。然后她抬起头,迎着林苏的目光,声音虽然还带着哭腔,却依旧倔强。

“四姑娘,您把我们买回来,就得对我们负责。这是天经地义的事。”

林苏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
春儿像是得到了鼓励,继续说下去,说得更快,更急,像是在拼命说服林苏,也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
“我们被人贩子卖来卖去,本来就够可怜了。您把我们买回来,就是我们的新主人。主人养下人,那不是应该的吗?我们在刘婆子那儿,她虽然打我们骂我们,可她也得给我们口饭吃,让我们活着,不然她拿什么卖钱?您比刘婆子有钱,您比刘婆子心好,您更应该养着我们。”

旁边的小燕,这时也抬起了头。

她脸上的害怕还没褪干净,可那丝算计的光,又悄悄爬了回来,躲在眼角,躲在嘴角,躲在偷偷打量林苏的眼神里。

“就是。”小燕接话,声音细细的,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“我们在刘婆子那儿,虽然吃不饱,可也不用干活。到了您这儿,您让我们学织布,学绣花,比在那边还累。您要是真想对我们好,就该让我们舒舒服服地待着,等家里人来接。”

林苏的眉头,又皱紧了一分。

“等家里人来接?”她重复了一遍这句话,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。

小燕用力点头。

“对!我爹娘肯定会来接我的!我爹开杂货铺,家里有钱,他们肯定是找不着我,不是不找我。等他们找来了,肯定会给您一大笔银子,把您买我的钱还给您,还会多给您谢礼。您现在养我,就当是……就当是替我爹娘养我,他们以后会还您的!”

她说着说着,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理直气壮,像是真的看见了那个场景——她爹娘驾着马车,带着银子,风风光光地来接她,把一锭一锭的白银堆在林苏面前,感谢她这些日子的照顾。

莲生也跟着点头。

“对,我爹娘也会来接我的。我家在苏州,有满池塘的荷花,我爹会摘莲蓬给我吃。他们肯定在找我,只是苏州离扬州远,一时半会儿找不过来。等他们找来了,肯定不会亏待您。”

青儿也开口了。

她的声音低低的,不像春儿那么冲,也不像小燕那么理直气壮,可那话里的意思,却一点不少。

“四姑娘,您帮阿蘅找家,我们感激您。可您不能只帮阿蘅找,不帮我们找。我们都有家,都记得家在哪儿。您帮我们找到家,我爹肯定也会谢谢您的。他卖豆腐,攒了不少钱,肯定会把您花的银子还给您。”

林苏听着这些话,心里的失望,一点一点,沉了下去。

她看着这些孩子,看着她们一张一张的脸,看着她们眼底那越来越亮的光——那不是希望的光,那是算计的光,是把她的付出当成理所当然的光,是把自己当成“暂时的客人”、把林苏当成“暂时养着她们的冤大头”的光。

她们以为,她们的家,很快就能找到。

她们以为,她们的爹娘,很快就会来接她们。

她们以为,林苏现在养着她们,是在替她们的爹娘养,是在做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。

林苏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。

她开口了。

声音不大,却很清晰,像是从结了冰的湖面上,一字一字敲过去,冷,硬,不容置疑。

“你们说的对,你们都有家。春儿家在江陵,小燕家在应天府,莲生家在苏州,青儿家在襄阳。你们都记得家在哪儿,记得爹娘是谁。你们觉得,你们的爹娘,一定在找你们,一定能找到你们。”

她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孩子的脸。

“可你们知道,人贩子是怎么拐孩子的吗?”

春儿愣了一下,嘴张了张,没说出话来。

林苏没有等她回答,继续说下去。

“人贩子拐了孩子,第一件事,就是尽快把孩子带得远远的。离家乡越远,越安全,越不容易被找到。你们从江陵被卖到扬州,从应天府被卖到扬州,从苏州被卖到扬州——你们知道,这中间隔了多远吗?”

她看向春儿。

“江陵到扬州,一千多里。”

看向小燕。

“应天府到扬州,倒是不远,可中间隔了多少道关卡?多少个人贩子的手?你被转卖了多少次,你自己还记得吗?”

小燕的脸色,微微变了。

林苏看向莲生。

“苏州到扬州,走水路顺流而下,确实不远。可你是从苏州被人贩子带走的,还是从苏州被卖到别处,又被转卖到扬州的?你自己还说得清吗?”

莲生低下了头。

林苏最后看向青儿。

“襄阳到扬州,也是一千多里。你被转卖了几次?你被人贩子带着,走了多久,才到扬州?”

青儿咬着嘴唇,不说话。

林苏的声音,沉了下去。

“你们的爹娘,可能在找你们。可他们不知道你们被卖到了哪儿,不知道你们被转卖了多少次,不知道你们现在在扬州。他们可能还在江陵找,在应天府找,在苏州找,在襄阳找——可你们,早就不在那儿了。”

春儿的脸色,白了一分,却依旧梗着脖子,不肯低头。

林苏没有停。

“就算你们的爹娘,倾家荡产,四处打听,找到了人贩子的线索,追到了扬州——你们知道,要过多少关,要找多少人,要花多少钱吗?一年,两年,三年——你们等得起吗?”

院子里一片死寂。

没有人说话。

连风都停了。

可那份沉默里,没有悔意,只有不服。

林苏看着她们,看着那些一点点失去光彩却依旧倔强的眼睛,心里的心疼,比失望更多。

她放缓了声音。

“我不是说你们的爹娘不会来找你们。我是说,在你们找到家之前,在你们爹娘找到你们之前,你们得活着。得好好活着。得靠自己的手活着。”

她往前走了半步,站得更近了些。

“你们说,我买了你们,就该对你们负责。可你们想过没有,我对你们负责,最好的方式,是什么?是把你们当客人养着,让你们什么都不干,就等着?还是教你们一门手艺,让你们以后不管走到哪儿,不管遇到什么事,都能靠自己活下去?”

没有人回答。

林苏看着春儿。

“你爹是木匠,会做桌椅板凳,会做小木马。他靠什么养活你?靠手艺。你娘呢?你娘有没有教你,手艺能让人活下去?”

春儿咬着嘴唇,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,却硬是不肯落下来,只死死盯着地面,像是在无声地对抗。

林苏看向青儿。

“你爹卖豆腐,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磨豆子,挑着担子走街串巷。他靠什么养活你?靠辛苦。可辛苦,也是本事。”

青儿低下头,肩膀却微微绷紧,依旧不服。

林苏的声音,温和了些,却依然坚定。

“我不是你们的娘。我不能养你们一辈子。可我能教你们本事,让你们以后能自己养自己。织布,绣花,做针线——这些手艺,学会了,就是你们的。走到哪儿都能用,遇到什么事都不怕。这才是真的对你们好。”

她顿了顿,看着那些低下去却依旧僵硬的头,看着那些沉默的、微微发抖的小小身影。

“你们想回家,我帮你们找。阿蘅的信,我已经送出去了。你们的,我也会一个一个,慢慢帮你们打听。可找家要时间,要运气。在找到家之前,你们得学会本事,得能自己养活自己。这样,不管以后是回家,还是留在工坊,你们都能挺直腰杆,堂堂正正地活下去。”

她说完,没有再说话。

只是静静地站着,看着她们。

院子里,静得能听见风吹过凉棚茅草的声音。

过了很久,很久。

没有一个人愿意低头。

春儿依旧梗着脖子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死死忍着,不肯哭出声,那模样,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,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:我不信。

小燕别过脸,看向别处,眼神里依旧藏着那点不肯熄灭的算计,她依旧觉得,只要再等一等,爹娘就会来,林苏就该养着她。

莲生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,像一尊小小的石像,可那紧抿的嘴唇、攥紧的小手,都在说:我不听,我不明白,我只要回家。

青儿抬起手,用袖子擦眼睛,擦了又擦,怎么也擦不干,可那眼底的委屈,终究盖过了醒悟,她只觉得,四姑娘太苛刻,太不近人情。

没有人哭出声。

没有人认错。

更没有人,愿意真正听懂她的话。

她们只是固执地守着自己那点小小的、不切实际的念想,把林苏的好心,当成了苛刻;把谋生的本事,当成了折磨;把遥遥无期的等待,当成了唯一的指望。

林苏看着这一幕,心口那点刚升起的暖意,一点点冷了下去。

她终于明白,有些道理,不是说一遍就能懂。

有些痛,不是点破一次就能醒。

她们现在听不懂,也不想懂。

她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:爹娘会来,家会找到,眼前的苦,不必吃。

林苏轻轻叹了口气,转过身,慢慢往屋里走去。

走到门口,她忽然停下脚步,回过头,看了一眼人群最边上的阿蘅。

阿蘅还是站在那儿,抬着头,看着她。那蓄满眼眶的眼泪,终于忍不住,滚了下来,顺着脸颊,滑进嘴角。

可她没有哭出声。

只是就那么站着,看着林苏,眼泪流着,嘴角却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。

那是一个笑。

很小,很淡,却暖融融的。

像是在说:四姑娘,我懂。

只有她一个人,懂。

林苏朝她轻轻点了点头,转身走进了屋里。

门在身后合上,隔绝了院子里的一切。

她靠在门上,缓缓闭上眼睛。

心里又酸又涩,又软又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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