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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11章 一舟白帆赴北邙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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梁晗的目光从柳姨娘身上缓缓移开,轻轻落在秋江身上。他气息微弱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口慢慢挤出来,却异常清晰。

“秋江。”

秋江跪在青砖地上,身子猛地一颤,眼泪瞬间涌得更凶,只是拼命摇头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——她跟着他这些年,委屈有,怨有,可到了这一刻,只剩下心疼。

梁晗轻轻笑了一下,那笑浅淡得几乎看不见,却带着几分释然。

“当年收你的时候,也没给你什么体面。”他顿了顿,喘了口气,“往后……往后你自己想。想嫁人,就风风光光嫁。不想嫁,就跟着墨兰,她不会亏待你。”

他的视线慢慢移动,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
有些名字他已经记不太清,可他还是一个个望过去,像是要把她们都记在心里。

“你们都一样。”他轻声道,“想嫁人,梁家就当嫁女儿一样办,嫁妆我会跟墨兰交代过,不会少你们一分。”
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底多了几分愧意。

“当年纳你们的时候,没风光大办过,委屈了。有机会,能补的,都补上。”

一屋子姨娘跪在地上,早已泣不成声,压抑的呜咽声在屋里轻轻回荡,却没人敢大声哭,怕扰了他最后这点力气。

就在这时,门帘轻轻一掀,墨兰从外面走了进来。

她在门口顿住脚,看着屋里跪了一地的人,看着床上面色苍白、气息微弱的梁晗,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。连日的强撑,在这一刻险些崩裂。

梁晗看见她,原本涣散的眼神亮了一瞬,虚弱地抬起手,朝她招了招。

墨兰压下喉间哽咽,一步步走过去,在床边轻轻坐下。

他立刻握住她的手。

那只手很凉,力气却不大,却握得很紧,像是抓住了这一生最放不下的人。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声音很轻,“我那些通房……”

墨兰不等他说完,轻轻点头,声音稳得不像话,只有微微发颤的指尖泄露了情绪:

“我知道,都抬成姨娘。”

梁晗看着她,眼底满满都是感激,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被墨兰轻轻打断。

“我知道。”她望着他,“你放心。”

简简单单三个字,比千言万语都重。

梁晗点了点头,闭上眼歇了片刻,胸口轻轻起伏,再睁眼时,声音又弱了一分:“孩子们呢?”

墨兰一一回道:

“宁姐儿在西山别院,路远,赶不回来。婉儿在宫里,一时也出不来。闹闹还在西北……”

“闹闹。”梁晗轻轻念着这个名字,嘴角不自觉弯起一点浅软的弧度,“那丫头,从小最能闹腾,天不怕地不怕。”

他闭了闭眼,再开口时,声音里带着一丝涩涩的愧:

“写信告诉她,爹……爹对不起她,从小没好好陪她。让她在那边好好的,别太倔,别太拼,照顾好自己。”

墨兰用力点头,眼泪无声滑落。

“还有曦曦。”

林苏站在窗边,听见自己名字,猛地抬起头。

梁晗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安静、温和,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。

“那孩子……不一样。”他轻声说,“她心里装的事,比谁都重。你多疼疼她,多顾着她一点。”

墨兰回头看了林苏一眼,眼底湿软,重重点头:“我会的。”

梁晗又转回头,定定看着墨兰,看了很久很久,像是要把她这一辈子的模样,都刻进眼底。

“还有蕊姐儿。”

墨兰的眼泪,终于控制不住地砸在手背上。

他握着她的手,握得很紧,指节微微发白。

“这辈子……对不住她了。”

墨兰拼命摇头,喉咙堵得发疼,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
梁晗就那样看着她,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水。

然后,他忽然缓缓松开了她的手,慢慢转过头,望向门口的方向。

他轻轻喊了一声:

“娘。”

整个屋子,瞬间静得落针可闻。

下一刻,他笑了。

那笑容干干净净,没有半分纨绔,没有半分沧桑,像个在外漂泊许久、终于等到娘亲来接回家的孩子,清澈、安宁、释然。

他的手,从床沿边,轻轻垂了下去。

“晗郎!”

墨兰再也撑不住,扑在他身上,失声痛哭,哭得撕心裂肺,像是要把这半生的委屈、牵挂、遗憾,一次性哭尽。

一屋子姨娘齐齐伏在地上,哭声震天,压抑了许久的悲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。

林苏站在窗边,泪流满面,视线早已模糊。

她知道,那个人走了。

那个她从前不甚了解、只知纨绔荒唐的男人;

那个在地狱里熬了三年、却教孩子们写“家”的男人;

那个用自己一条命,换了一个陌生女人活路的男人;

那个荒唐了半辈子,最后活成了英雄的男人。

走了。

门外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
梁夫人冲了进来,停在门口。

她看着床上面色平静、再无起伏的儿子,看着哭倒在床边的墨兰,看着跪了一地的姨娘。

她没有动。

没有哭。

没有喊。

就那样站着,静静地看着。

看了很久很久,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她会崩溃。

然后,她缓缓转过身,一步一步,走了出去。

步子很稳,很直,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,像她的儿子只是睡着了,像她只是去佛堂多念一卷经。

院子里,金嬷嬷早已红着眼眶等候在廊下,见她出来,连忙上前,却一句话也说不出。

梁夫人站在夕阳下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:

“拿帖子来。”

金嬷嬷一怔。

“写丧帖。”梁夫人望着天边,一字一句,清晰利落,“九族之内,姻亲故旧,世交同僚,一家都不能少。”

“是。”金嬷嬷哽咽应下,转身匆匆而去。

梁夫人独自立在廊下,望着西天那片晚霞。

那片霞,红得像血,烧透了半边天,美得惊心动魄,也凉得刺骨。

她没有哭。

没有泪。

就那样一动不动地站着,像一尊守了家一辈子的石像。

府里早已悄然动了起来。

采荷带人去库房取白布、裁孝衣,脚步匆匆,却井然有序;

周妈妈去后厨安排孝饭、烧水备茶,一声不吭,只红着眼眶。

不多时,墨兰从屋里走了出来。

眼睛肿得像核桃,脸上却已经没有泪,只剩下一片沉静的硬气,像一块被泪水浸过、却越发坚硬的玉。

她走到梁夫人身边,静静站了片刻,轻声开口:

“母亲。”

梁夫人缓缓转头看她。

“棺木看过了,楠木那副,合意。”墨兰声音稳得很,“尺寸也合适。”

梁夫人轻轻点头:“好。”

“寿衣,周妈妈已经去取了。”

“好。”

两人并肩立在廊下,谁也没有再说话。

屋里姨娘们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,变成隐隐的啜泣,飘在院子里,轻得像风。

晚霞一寸寸沉下去,天色一点点暗下来。

梁家的灯笼,一盏接一盏,亮了起来。

昏黄的光,照着廊下两道挺直的身影,照着一院子的寂静与悲伤。

从此,侯府少了一位荒唐三爷。

人间,多了一段以命换命的归途。

林苏站在廊下,第一次,如此真切地看见这个时代的丧事。

入目之处,铺天盖地,全是白。

院子里,原本青灰色的地砖被洗刷得干干净净,一层层白布从正屋门口铺出来,一直铺到院门口,像是给魂灵铺就的最后一程路。那白布是新浆洗的,白得刺眼,白得不近人情,踩在上面,连脚步声都变得沉闷,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。

小厮们腰间系着粗白布,在腰间缠了三道,又垂下一截,走路时那白布条轻轻晃动。他们步履匆匆,从正屋到厨房,从厨房到库房,来来去去,却连一声咳嗽都不敢有。平日里那些穿着青布短褐、吵吵嚷嚷的身影,此刻被那一片素白压得格外肃穆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仿佛稍一重,就会戳破这满院的悲凉。

丫鬟们也换了装束。

粗白丧服裹身,是最粗的生白布裁的,浆洗得发硬,穿在身上沙沙作响。乌黑的头发用白头绳紧紧束起,挽成最简单的髻,不许戴任何首饰,连一根银簪都不能留。脸上半点脂粉无存,素得像一张张白纸,衬得眼圈格外红,眼眶格外肿。

她们端着供品、捧着孝布往来穿梭,脚步比平日轻了太多,轻得像一阵风,怕惊了屋里长眠的人,也怕碎了这院子里仅存的安稳。偶尔有人走过林苏身边,会微微侧身,轻轻点头,算是行礼,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。

廊檐下,往日喜庆的红灯笼早已摘下,那些画着牡丹、写着福字的绢纱灯笼被收进库房,取而代之的是白纸糊成的素灯。一盏一盏,沿着廊下挂了一排,风一吹,轻轻摇晃。烛火在灯里静静燃烧,透出来的光也是惨白的,一层一层洒在青灰地砖上,像落了一层化不开的薄霜,冷得刺眼。

院门上,鲜红的对联被彻底揭去,连门神都被白纸蒙住了脸。取而代之的是白纸黑字的丧联,长长地垂在门框两侧。墨迹未干时被风一吹,微微发颤,那一笔一画,沉默地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——这家,有人走了。

林苏就那样静静站着,看着眼前的一切。

她想起前世见过的葬礼。

鲜花,黑纱,低沉的哀乐。灵堂里摆着遗像,亲友们穿着深色衣服,有人哭,有人沉默,有人低声说着“节哀顺变”。也有人难过,也有人悲伤,可从没有这样铺天盖地、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白。

这白,早已不是一种颜色。

是规矩。

是做给活人看的、不能错一步的规矩。

也是送死人走最后一程、不得不周全的礼。

秋江从她身边轻轻走过。

一身素白丧服,白头绳勒得紧紧的,勒得额角都泛了白。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也是白的,眼睛红肿着,显然是哭了很久。她手里捧着一叠新裁的孝布,是给明天吊唁的宾客准备的。

她看见林苏,脚步顿了顿。

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说几句安慰,或是诉几句心酸。可到了最后,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
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,可林苏听见了。

听见里头压着多少东西——是累,是悲,是不敢在人前哭出来的委屈。

秋江对着林苏,微微点了点头。

没有言语,却胜过千言万语。

而后,她转身,慢慢走远,融进那一片白里。那消瘦的背影,被素白的丧服裹着,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,可每一步都走得稳稳的,一步一步,端着孝布,走进正屋。

林苏依旧站在原地。

她想起屋里那个人。

三天前,还躺在床上,气息微弱,却一句一句,把所有人都安顿好。

说起女儿时,那双灰蒙蒙的眼睛会悄悄发亮,像是看见了什么光亮的东西。

提起墨兰时,眼底盛满了这辈子都还不清的愧疚,嘴唇哆嗦着,想说什么,最终只化作一句“我对不起她”。

最后喊那一声“娘”时,他忽然笑了。

那笑容很淡,淡得几乎看不出来,可那是笑。笑得像个终于可以回家的孩子。

林苏当时站在门口,看着他笑,看着他慢慢闭上眼睛,看着他的胸口最后一次起伏,然后归于平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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