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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3章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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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谁来开口?”

“满朝文武。”张良伸出一根手指,“但不是殿下安排的人。是他们自己要开的口。”

“自己?”朱棡嗤笑了一声,“子房先生,那帮文官恨不得离本王八丈远。昨晚的事吓得他们裤裆都湿了,你觉得他们会主动替本王请封?”

“会。”张良的语气笃定得没有一丝犹豫,“只要殿下做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事?”

“退兵。”

书房里安静了三息。

朱棡放下手里咬了一半的果冻。

“你说什么?”

“城里的六千魏武卒,全部撤回码头。三百艘战船,今日之内离港南下,退到采石矶以南。殿下本人——”张良的目光直视朱棡,“去乾清宫,向陛下请旨,自愿回封地。”

常清韵从门口闪了进来,显然一直在外面听着,脸色骤变:“先生!殿下现在退兵,那不是把自己的底牌全掀了?万一太子的残党——”

“残党?”张良不紧不慢地打断她,“太子禁足东宫,周铎斩首,黄子澄斩首,马全斩首。凉国公旧部被清洗了大半,五军都督府里能替太子说话的人,还剩几个?”

常清韵张了张嘴,没找到反驳的话。

张良继续说:“殿下退兵,不是真退。是做给陛下看的。”

“六千魏武卒退到采石矶以南,离京城不过两日水路。进退自如。但在陛下眼里——殿下主动交出了兵权,主动请求回封地。这意味着什么?”

“意味着本王不争。”朱棡接了一句。

“不争。”张良重复了这两个字,声音轻得像风吹过纸面,“殿下不争,陛下就安心了。陛下安心了,才会腾出手来处理太子的事。而满朝文武一看——太子谋逆禁足,秦王平叛却主动退让。这对比往那儿一摆,谁更适合当储君,用得着殿下自己说吗?”

朱棡靠在椅背上,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。

“老头子不会信的。”他忽然开口,“他这辈子不信任何人。”

“不需要他信。”张良端起茶杯,“只需要他找不到不信的理由。”

朱棡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。

“还有一个人。”他坐直了身子,目光落在张良脸上,“母后。”

张良点头:“娘娘是最关键的一枚棋子。但这枚棋,不能殿下去推。”

“本王知道。”朱棡站起来,走到窗前,“母后的态度,朝臣们心里都有数。她给蒋瓛那道懿旨的事,瞒不了多久。等消息慢慢漏出去——皇后站在秦王这边——文官们的风向就该变了。”

“殿下明白就好。”张良放下茶杯,“接下来三天,殿下只需要做三件事。”

“第一,退兵。做足姿态。”

“第二,去乾清宫请安,只谈家事,不谈朝政。让陛下觉得殿下惦记的是父子情分,不是龙椅。”

“第三——”张良的声音微微一沉,“盯死东宫。”

朱棡回过头。

“太子说了一句话。”张良的眼睛里,那种冰冷的光又浮了上来,“下一次本宫自己来。殿下听到了吗?”

朱棡没有回答。

但他拿果冻的手,攥紧了。

“禁足不是关押。东宫的宫女太监每日进出,膳食采买不断。太子只要还有一张嘴,就能传话。”张良站起身,走到门口,背对着朱棡。

“在下在沛县时,见过一种人。被打断了腿的狼,趴在地上不叫不嚎,只是舔自己的伤口。等伤好了——”

他侧过头,半张脸隐在阴影里。

“它会咬死所有挡在它面前的东西。包括曾经放过它的人。”

书房外,庚三的声音忽然传来。

“殿下,燕王的人求见。说燕王有一句话,必须今日当面带到。”

朱棡和张良对视了一眼。

“让他进来。”

一个满身风尘的亲卫走进书房,单膝跪地,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。

“燕王殿下口谕——只给秦王殿下一人过目。”

朱棡接过纸,展开。

纸上只有一行字,字迹潦草,墨痕浓重,一看就是刚写的。

**“三哥,棱堡图纸我看了。今晚过江,你得跟我把北边的账算清楚。”**

朱棡盯着那行字,嘴角慢慢翘了起来。

“清韵。”

“属下在。”

“去码头备一条船。今晚本王过江,跟老四吃顿饭。”

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,火光舔上纸面,橘红色的光映在他眼底。

“另外——”
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半寸。

“听风者在东宫的人手够不够?”

常清韵的眼神一凛:“十三号一个人盯着,人手不够。”

“加到三个。”朱棡把烧完的灰烬捻碎在指尖,“东宫里进出的每一个人,每一张纸条,每一句话——本王都要知道。”

他转过身,走回桌前,拿起那颗咬了一半的果冻,塞进嘴里。

嚼了两口,咽下去。

“大哥说不服。”

他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。

“那就让他不服到底。本王等着看——他还剩什么牌可以翻。”

窗外,日头升到了正午的位置。应天府的街面上恢复了喧嚣,仿佛昨夜的兵变只是一场梦。

但每一个路过崇礼大街的百姓都会下意识地加快脚步。

青石板上的血迹还没洗干净。

而东宫文华殿紧闭的大门后面,有人正在黑暗中,一遍一遍地磨着一样东西。

不是刀。

是一封信。

朱棡是掌灯时候过的江。

单桅小船,船头挂着一盏暗红色的风灯,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细细的光痕。他一个人来的,庚三跟到渡口,被他一句“回去”打发了。

庚三站在南岸,看着那条船消失在江面上,手按刀柄,一动不动。

对岸的营地扎得规整,火把沿着龙江北岸一字排开,隔着一层水雾,远远看过去,像低矮的星火。

朱棣在江边等他。

换了身干净的窄袖常服,腰间连刀都没挂。他看见朱棡从船头跳下来,往前走了两步,接过系船绳,随手绕在木桩上打了个结,没说废话。

“你营地里有没有像样的吃食?”朱棡拍了拍身上的尘,“赶了一天路,饿了。”

“有羊,刚宰的。”朱棣转身往里走。

“那就羊。”

营地正中,篝火烧得旺,铁锅架在三脚铁架上,一只羊腿在里头咕嘟咕嘟地翻滚,油花一层浮在汤面上。张玉带着亲卫退到二十步外,没有朱棣发话,没一个人挪步。

兄弟俩对坐下来,中间就一口锅,一壶烧热的浊酒。

朱棡捞了块羊肋条,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点了点头。

“火候到了。”

朱棣端着碗没动,就那么盯着对面的人看。

“三哥,少废话,说正事。”

“等我把这块嚼完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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