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狼吻塞外（1/2）
塞外的黄昏来得猝不及防。
方才还是朗朗晴空，转瞬间太阳便沉入了山脊线，只剩一抹血色的余晖涂抹在西边的天际。行军队列正穿过一片杂木林，枯黄的落叶在马蹄下发出细碎的脆响，空气里弥漫着草木与泥土混杂的气息。
陈明远策马走在辎重队前侧，目光扫过队列，下意识在心里计算着今日的行军效率。
自从上次整顿了队列秩序，队伍的行进速度提升了将近三成。乾隆在御辇上亲眼目睹了辎重队从混乱到有序的全过程，当场命人记下陈明远的整顿之法，说要让兵部参详。
但此刻，陈明远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。
林子太静了。
没有鸟鸣，没有兽踪，甚至连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小心翼翼。他下意识勒住缰绳，目光扫向两侧的山坡——那里灌木丛生，枯黄的野草足有半人高，在暮色中摇曳如魅。
“陈主事，怎么了？”身后传来和珅的声音。
这位御前侍卫今日破天荒地主动跟在了辎重队附近，自打上次目睹陈明远用那个会喷出雾气的铁罐子驱散惊马之后，他对这位从六品主事的兴趣便与日俱增。
陈明远没有立刻回答，只是放缓了马速，目光仍在山坡上游弋。
“和大人，”他压低声音，“这林子，有些太静了。”
和珅一愣，随即也警觉起来。作为御前侍卫，他自幼在关外长大，对山林的了解远胜陈明远。几乎是陈明远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的脸色就变了——
“不对！”
话音未落，山坡上忽然传来一阵窸窣声响。
紧接着，一道灰褐色的影子从灌木丛中窜出，迅捷如电，直扑向队伍中段——那里是御辇所在的方向！
“有狼！”
和珅的厉喝声还未落地，第二道、第三道、无数道灰影便从山坡上倾泻而下，如同一股灰色的洪流，裹挟着腥风扑向行军队列。
战马最先崩溃。
几十匹拉车的挽马同时发出惊恐的嘶鸣，前蹄腾空，不顾车夫的鞭打疯狂挣扎。辎重车剧烈摇晃，有马车侧翻在地，箱笼滚落，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混乱，在一瞬间爆发。
御辇四周的侍卫们反应最快，迅速结成圆阵，将乾隆的马车护在中央。但辎重队这边却是一片狼藉——拉车的挽马失控，运粮的车辆倾覆，押运的民夫和低阶兵卒四散奔逃，完全没有任何组织。
狼群显然是有备而来。
它们并不与侍卫们的刀枪正面硬拼，而是专挑薄弱处进攻。三五头狼围住一匹失控的马，几息之间便能放倒；更多的狼则追逐着逃散的民夫，惨叫声在暮色中此起彼伏。
陈明远勒紧缰绳，胯下的马早已惊得浑身颤抖，却在主人的压制下不敢妄动。
他目光飞速扫过战场——
御辇那边暂时安全。和珅已经带着一队侍卫冲了过去，正在组织防线。但辎重队这边完全是一盘散沙，再这样下去，不仅粮草要损失大半，那些四散奔逃的民夫和低阶兵卒也将成为狼群的猎物。
更可怕的是，如果辎重队溃散，御辇将失去后勤保障，在这茫茫围场之中，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陈明远！”
一声呼喊从侧后方传来。
陈明远回头，就见三骑从混乱中冲出——林翠翠脸色煞白，却死死勒着缰绳没有逃走；张雨莲面色沉静，目光却在飞速扫视四周，显然是在判断局势；上官婉儿发髻微乱，眼神却异常清明，正盯着狼群进攻的方向。
“我们怎么办？”林翠翠声音发颤，却带着一股子倔强。
陈明远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——
现代管理学告诉他，在混乱中，最重要的是建立秩序。哪怕是一个微小的秩序节点，也能成为溃散的止点。
“跟我来！”
他一夹马腹，冲向侧翻的辎重车。
侧翻的马车旁，几个车夫正瑟缩在车后，浑身发抖。前方不远处，三头狼正围着一匹倒地的马撕咬，血腥气随风飘散。
陈明远翻身下马，动作迅捷地从腰间摸出那个银白色的铁罐——防狼喷雾，这是他穿越前特意准备的装备之一，没想到真派上了用场。
“都别动！”
他对身后的三女低喝一声，随即迎向那三头狼。
头狼最先发现他，灰褐色的皮毛在暮色中泛着幽光，琥珀色的竖瞳死死盯着这个胆敢靠近的人类。它压低前身，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，后腿蓄势待发——
就在它即将扑出的瞬间，陈明远按下了喷头。
一股辛辣刺鼻的气流直射入狼的面门。那头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，前爪疯狂扒拉着自己的脸，随即夹着尾巴转身就逃。另外两头狼还没反应过来，同样被喷雾击中，惨嚎着四散奔逃。
陈明远没有追击，而是转身看向那几个瑟缩的车夫。
“起来！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“把马车扶正，套上缰绳，去收拢那些散落的民夫——往这边跑，围着马车转！”
车夫们愣住了。
“听陈主事的！”林翠翠第一个反应过来，翻身下马，亲自去扶那侧翻的马车。
张雨莲和上官婉儿也立刻明白了陈明远的意图——
以马车为据点，收拢溃散人员，形成防御圈。
只要有人敢于阻止，溃散就能被止住。
第一辆马车被扶正。
第二辆、第三辆……
越来越多的车夫和兵卒被收拢过来，围着马车形成一个简陋的防御圈。陈明远将防狼喷雾塞给林翠翠，自己则抄起一杆长枪——那是从逃散的兵卒手里捡来的。
“有人受伤的往里送！”张雨莲的声音在混乱中显得格外冷静，“没受伤的守住外围，别让狼冲进来！”
上官婉儿则站在一辆马车上，目光扫视四周，飞速判断着狼群的动向。
“左侧，三头！”她高声喊道，“十丈距离！”
陈明远提枪冲向左翼。他不懂什么枪法，但现代搏击讲究的是反应速度和攻击要害——狼的致命处在腰腹。他仗着长枪的长度，专挑狼的腰腹刺去，配合防狼喷雾的辅助，竟真的守住了缺口。
但狼群的数量太多了。
陈明远知道，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必须想办法彻底击退狼群，而不是被动防御。
就在这时，他注意到了一个问题——
狼群的进攻，似乎是有规律的。
它们不攻击某个方向——御辇方向。不是不攻击，而是有意避开了。几十头狼如同潮水般涌来，却独独绕过乾隆所在的位置，只攻击辎重队和外围侍卫。
这个认知让陈明远后背发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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