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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6章 棋盘上的乾隆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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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六章:棋盘上的乾隆

陈明远走进仓库时,九龙玉佩的裂痕正往外渗淡金色的光,烫得像烙铁贴在肋骨上。他右手插在口袋里,指尖按住玉佩边缘,感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玉面上,撞得裂痕又深了一丝。

身后铁门轰然关上。

“陈总,一个人来,有胆量。”黑暗中走出一个穿唐装的男人,四十来岁,拇指上碧玉扳指泛着幽光,面容竟与清宫画像里年轻时的和珅有三分相似。他身后两侧站了至少八个打手,仓库二楼围栏边还有人影晃动,手里提着长家伙。

陈明远没搭理他。目光越过对方肩头,落在仓库深处用钢化玻璃隔出来的“囚室”——三把折叠椅,三个人被捆在上面,嘴巴贴着工业胶带。张雨莲看见他,眼睛瞪圆,拼命摇头,意思是“别进来”。林翠翠倒是没动,闭着眼,嘴唇翕动,在背《心经》——乾隆教她的,说是“遇事念这个,比喊救命管用”。上官婉儿最冷静,目光越过他,在看仓库横梁上的消防喷淋系统,嘴里无声地数着什么。

“公式呢?”唐装男人伸出手。

“放了她们,我给你。”

“先看货。”唐装男人——和珅第六代孙,和忠——朝二楼扬了扬下巴。一个打手撕开林翠翠嘴上的胶带,林翠翠深吸一口气:

“陈明远你走啊!他们设了局,外面停的那辆冷链货车里全是——”胶带又被贴回去。

陈明远嘴角抽了一下。冷链货车。他今早查过那辆车,冷藏温度设定在零下二十五度。人体在这样的温度下,二十分钟就会失温昏迷。和忠不是要杀人,是要制造“意外事故”。

他左手在口袋里摸到一个小玻璃瓶,里面装着昨晚用乾隆年间造办处火药秘方改良的烟雾剂,三秒内能生成覆盖两百平米的浓烟,配方里加了白磷微量成分,在浓烟中会自发闪光,足以制造恐慌。但他没动。因为上官婉儿在看他,目光在他口袋和地面之间来回扫了两次,然后用鞋尖在地板上轻轻划出几个字。陈明远眯眼辨认:和珅,在,后门。

他心一沉。玻璃囚室后面那扇铁皮门“吱呀”开了。

一个年轻人走出来,二十出头模样,玉冠束发,一身定制西装剪裁极好,但领口下露出一截月白绸料内衬,袖口没扣,翻出来的部分用金线绣着螭龙暗纹——清代内务府造办处的规矩。面容清俊到近乎柔和,眉尾微微上挑,看人的时候眼睛先笑,嘴角才跟着动。

和珅。年轻版的和珅。那个从乾隆朝反向穿越到现代、伪装成古董商接近上官婉儿的和珅。陈明远脑子里过了遍时间线:他从清代消失,和忠这边动手,两者之间只隔了不到十二小时。也就是说,和珅穿过来之后根本没去找上官婉儿,他第一时间来了这里。

“陈公子,”和珅拱了拱手,像在官场递帖,“久仰大名。婉儿把你夸得太过了,今日一见——”他上下打量陈明远,目光在口袋位置停了一瞬,“果然。身上带着火药,怀里揣着玉石,手里攥着公司公章。三样俱全,是个能干事的。”

“你穿成这样,”陈明远说,“挺合身。”

和珅低头看了看西装袖口,笑了笑:“入乡随俗。你们这时代的人,衣冠果然简省,连朝服补子都省了。”他缓步走到玻璃囚室旁,亲手撕开上官婉儿嘴上的胶带。动作很轻,像在揭一幅字画上的封条,撕完后还用指腹擦了擦她嘴角的胶印。

上官婉儿活动了一下下巴,冷冷道:“你把我骗到写字楼,说谈星图版权,就是为这个?”

“星图是真要谈。但和忠这孩子——”和珅看了一眼唐装男人,“他等不及。我说过很多次,做生意,火候不到,掀锅盖只会夹生。”

和忠脸色变了变:“老祖宗,公司如果拿不到,咱们那边的生意就——”

“放人。”和珅打断他,语气不重,但和忠立刻闭了嘴,挥手让打手松绑。上官婉儿站起来,径直走到陈明远身边,低声说了句:“他穿了防弹背心,后腰别着电击器。我们硬拼没胜算。”

“和忠,”和珅转向唐装男人,“你手里那八个打手,现在还剩几个?”

和忠一愣。与此同时,二楼围栏边传来几声闷响。陈明远抬头,看见三个黑衣人无声倒地,接着是四楼角落、仓库后门——张雨莲在被绑之前就放了小型麻醉喷雾在通风管道里,定时释放,药效刚好起效。林翠翠从椅子上蹦起来时手里已经攥住一根簪子,那是她随身带着的“乾隆赐物”,簪尖淬了麻药,三天前刚用在她发布会那个“乾隆转世”富二代的脖子上。

和忠要去摸手机。和珅抬手拦住他,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枚铜令牌,丢给陈明远。

“这是和家调动人手用的信物。你拿着,外面冷链车那组人看到令牌就不会动。”他顿了顿,“但我劝你别用。和忠背着我,把令牌的调令权限改成了双向触发——你一亮出来,他那些真正只认暗号的人就知道你是冒牌货。到时候冷链车直接倒车入库,你们谁也走不了。”

陈明远接住令牌。铜面上錾刻着一串满文,他不认识。上官婉儿凑过来看了一眼:“写的是‘内务府广储司’——这是清代盐商引票的调头格式,他把古代特许经营那套用到现代地下物流了。”

和珅笑了笑:“婉儿还是这么懂行。”他转身走向仓库中间那张不知何时摆好的紫檀棋桌,桌上放着一副云子围棋,棋盘是整块楸木老料,包浆厚实。他坐下,执黑先行,天元一子。

“陈公子,我知道你口袋里那瓶火药。你砸下去,烟起来,警察来,和忠被抓——但你两个秘书的星图真迹就永远找不到了。和忠把它存在瑞士一个免密保管箱里,只有他知道动态密码。”他落第二子,挂角,“所以坐下来,下一盘。你赢,我帮你找回星图、收拾和忠、告诉你九龙玉佩不折寿的正确用法。你输——”他抬头看上官婉儿,“婉儿跟我回古代,做我三年幕僚。三年后我送她回来,毫发无伤。”

上官婉儿冷笑:“三年?你当是去旅游?”

“你在我那边吃过的苦头,我加倍补偿。”和珅说得坦然,“而且你心里清楚,我是唯一能帮你补全星图密码的人。那个密码缺的那一角,在乾隆朝钦天监档案里,原件在我府上存着。”

陈明远拉开椅子坐下。他不懂围棋,但他赌了一件事。

“我不会下棋。”

和珅挑眉:“不会?”

“但我有她。”陈明远看向上官婉儿,“你刚才说和珅认识你,了解你的棋路——那你更了解他的。”

上官婉儿在棋盘对面坐下来。她拿起白子,掂了掂,落小目,声音很低:“和珅,你记得万历四十年,朝鲜使臣来朝那局吗?”

和珅手指一顿。

“你当时在翰林院做庶吉士,跟朝鲜使臣赌了一局,输了三百两。那局棋谱我读过,你执黑,中盘第68手你犹豫了整整半炷香。”上官婉儿落下第二子,“你现在又犹豫了。”

和珅笑了。这一笑跟之前不一样,嘴角咧得大些,眼角的细纹挤在一起,倒有几分真切。

“婉儿,你翻了我多少旧账?”

“从你发迹到抄家,你所有对外宣称的棋局,我全复盘过。”上官婉儿落子如飞,“你说你执黑从未输过——那是因为你输了的那三局,都逼对方签了保密契。”

陈明远在旁边听得脑子飞速转。他不懂棋,但他懂化学和商业。他拿出手机给张雨莲发了条加密信息,张雨莲此时已经摸到仓库角落的药箱旁边——她配的第二种药粉,用来中和和忠那辆冷链车制动液的,已经通过外卖员送到仓库后门了。林翠翠则蹲在玻璃囚室旁边,用簪子划开地上捆她的胶带,默默把碎片拼成一行字给陈明远看:外面,三车,人,八。

陈明远回她一个眼神:收到。

棋下到中盘,和珅的棋势果然如上官婉儿所说,开始犹豫。他每落三五子就抬眼看她一次,目光里带着一种不属于棋局的复杂。陈明远注意到和珅右手小指在微微发抖。他顺着视线看过去——上官婉儿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老银戒指,那是她从古代带回来的,戒指上錾着半朵莲花,和和珅袖口螭龙暗纹的云纹格式一模一样。

“和珅,”上官婉儿落下一子,吃了他三个黑子,“你穿越过来,到底是要什么?”

“我要一个答案。”和珅落子,“我在清代做了二十年权臣,抄家那天我从牢里被人捞出来——捞我的人是谁,我至今不知道。他给我一块青玉,说你捏碎就能到未来,去找一个姓上官的女人,问她一个问题。”他抬起头,“那问题我还没问出口,因为你还没下完棋。”

“什么问题?”

“你破解星图密码之后,打算怎么处理九龙玉佩?”

上官婉儿抬头看他。

“我知道你打算毁掉它。”和珅声音低下去,“毁了它,我那边就再也过不来了。陈明远不用再折寿,林翠翠不用再纠结乾隆,你也不用再半夜失眠想——到底是留在这儿,还是回去。”

上官婉儿手指夹着棋子停在半空。

“所以我先过来找你,是想当面告诉你——”和珅把一枚黑子按在天元上,“毁了吧。我这次来,就是来帮你们把这件事了结的。和忠偷星图、绑人、做空股票,我全查清了,证据链在我手机里,随时能发你邮箱。我唯一要的回报,就是这盘棋下完,你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
“什么问题?”

“你当年在宫里,替慈禧抄《红楼梦》的时候,有没有偷偷在页脚写过一句‘我命由我不由天’?”

上官婉儿的手明显抖了一下。

陈明远没听懂这句话的分量,但他看到上官婉儿眼圈瞬间泛红,然后迅速低头看棋盘。

“你抄了三百二十卷,”和珅落子,声音很轻,“我在你抄的那本夹层里找到的。那本书后来被你带出宫,再后来被张雨莲买到手——星图就藏在那本书里,对不对?”

上官婉儿不说话。

“所以那本书,是你留给自己的后路。”和珅把最后一枚黑子放下,“我赢了。你跟我走。”

陈明远猛地站起来。和珅抬手按住他手腕,力道不大,但稳得很:“陈公子,我赢了棋,但我要的不是婉儿。”他站起来,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芯片,“星图数据,玉佩折寿的破解公式,和忠洗钱的全部账户——三样齐了。条件是,你们别报警抓和忠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他毕竟姓和。我教训他,比你们报警有用。”和珅转头看和忠,眼神冷下去,“和忠,过来。”

和忠往前迈了一步。和珅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,声音清脆,力道控制得刚好,嘴角见血但没打掉牙。

“星图密码的动态码,说。”

和忠捂着脸报了一串数字。上官婉儿在手机上验证,三秒后点头:“是真的。”

和珅收回手,对陈明远说:“芯片给你。玉佩别再用第三次了,裂到第七道痕,你会直接心律失常。”他从怀里又掏出一块青玉,和九龙玉佩一模一样,但颜色偏暗,“这是仿品,没有穿越功能,但能感应九龙玉佩的位置。以后有人再用玉佩搞事,它会发热提醒你。”

陈明远接过青玉,入手冰凉。他看了一眼上官婉儿,上官婉儿对他点了点头。

“最后一个问题,”上官婉儿忽然开口,“你刚才说的——你被人捞出来,给你青玉让你来未来找我问话——那个问题,你现在问吧。”

和珅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,站直身体。仓库顶灯打在他脸上,陈明远第一次看清他的眼神——那里面有乾隆朝特有的倨傲,但底下压着一层极薄的东西,像冻在湖底的气泡,一敲就碎。

“问题是,”和珅慢慢说,“上官婉儿,在你破解星图密码之后,如果发现必须有人回到古代锚定时空,才能阻止裂隙扩大——你会选谁?”

上官婉儿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仓库外面响起警笛声。陈明远报的警——在进仓库之前,他用一条加密短信发了定位给市局,但设了二十分钟延迟。正好是现在。

和忠脸色惨白:“老祖宗,你——”

“你进去蹲两年,出来我保你。”和珅拍了拍他肩膀,“总比你被陈明远那瓶火药炸残强。”

警察破门而入时,和珅已经退到了仓库后门。他最后看了上官婉儿一眼,举起手里那枚青玉晃了晃,然后捏碎。一道细缝凭空裂开,他侧身没入,缝隙合拢,只剩地上一点碎玉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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