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1章 看门的（1/1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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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十九日上午，翟俊平跟着秦夕鸿在王昱的办公室里坐了将近一个钟头。出来的时候，秦夕鸿在走廊里走得很快，一句话都没说，一直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，才侧过脸来看了他一眼，问他衬衫上次那件衬衫洗了没有。
翟俊平说换下来还没来及洗。秦夕鸿嗯了一声，说道：“那件衬衫先留着，别洗。”翟俊平没明白是什么意思，但也没敢多问。
七月二十日，省委召开常委会，会开了一上午，散会以后消息传得比文件还快。丁鸣泉第一个打来电话，声音压着，可压不住里头的那股劲儿：“定了！成立安江系列案件联合调查组，省纪委、省检察院、省审计厅三家，组长是省纪委常务副书记陈通海，原来那个工作组撤回，杨国林回避。俊平，你小子知道回避这两个字从省委常委会上说出来，是个啥分量吗？”
翟俊平当然知道，前世他在政研室待了半辈子，回避两个字后头通常还跟着别的东西，只是得再等一等。他问陈通海书记是不是就是前年让杨国林亲自送他回陵东的那位，丁鸣泉在那头笑了，说就是他，巧不巧？
七月二十四日，陈通海带着联合调查组到了安江，没住县委招待所，住进了武警中队的营房。他五十多岁，矮墩墩的，头发剃得很短，说话不紧不慢，带着点北方口音，见了翟俊平握着手晃了两下，说道：“小翟，咱们又见面了。前年那回让你受委屈了。”
翟俊平说那回多亏了陈书记，陈通海说道：“和我没关系，身正不怕影子斜。”
翟俊平把县纪委留下的那些复印件，连同黄世杰的笔录和葛长青账户的流水单，都交到了他手上。陈通海一样一样地翻，翻到移交清单的时候停住了，抬头看了郑海一眼，问这个是他们留的？郑海站得笔直，说是按规定留的，蒋文涛副组长签过字。陈通海把清单递给身边的人，让他们拿去跟工作组那边的原件对一对，看少了什么没有。
临走的时候，陈通海又问张铁军打算怎么处理。翟俊平说道：“陈书记，他那条线跟蒋文涛那条线最好一起问，两头一对，谁给谁递过话、递了几回，就都清楚了。”
陈通海看了他一会儿，嘴角往上牵了牵，说这个年轻人心里倒是有本账。翟俊平说被人坑过一回，不长点心不行。陈通海拿手指头点了点他，说这话可别当着杨国林的面说。
当天下午，葛长青在应天的那个账户被冻结了，冻结的时候市值是一千七百八十万。
二十五日上午，安江县委召开常委会，陵东市委副书记高德到会宣布市委的决定，马国梁同志在防汛关键时期擅离职守，造成了恶劣影响，即日起停职接受检查。马国梁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听完了，一句话也没说，那把朱泥壶摆在面前，壶里的茶早就凉了，他一口都没喝。
散了会，别人都走了，他还坐着没动，高德的人在门口等着，联合调查组的人在楼下等着。马国梁抬起头，看着还没走的翟俊平说道：“翟书记，我能跟你单独说几句话吗？”
高德的秘书往外退了两步，把门带上了，没关严，留了一道缝。马国梁摘下眼镜，拿衬衫下摆擦了擦又戴上，他没瘫，腰杆还是直的，就是眼睛底下两团青黑，几天工夫人老了一大截。他慢慢说道：“我在安江干了二十六年，从县委办的小秘书干起，一直干到县长，县长就干了七年。台风那天我去了应天，在人家客厅里坐了八个钟头，人家在书房里，一面都没见我，最后是他老伴出来说，老邵心脏不好已经睡下了，让我回去。”
他把手放在那把壶上来回摩挲着，又说道：“十几年了，逢年过节哪一回不是我亲自送上门的？”
翟俊平说那天晚上他要是在县里就好了。马国梁摇了摇头说道：“我要是在县里，也不会下那个转移的命令，我会让他们巡堤、压沙袋，一直压到最后一刻。你转移那会儿，我在电话里骂你，你以为我是在骂你吗？”
他没把话说完，过了一会儿，把那把壶往前推了推，推到桌子中间说道：“这把壶送给你吧，上一把让我摔了。”翟俊平说不用了，马国梁说也是，你不喝这个，说完站起来扣上了西装的扣子。走到门口，他手搭在门把上又停住了，背对着翟俊平说道：“翟俊平，你晓得看门的跟主人家有啥不一样吗？看门的夜里睡不着觉，主人家睡得着。”
他拉开门，又像是随口闲扯似的补了一句：“城投公司那栋新楼，修得比县政府还气派，你去过没有？”说完就走了出去。
楼下停着两辆车，马国梁被扶上车之前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，回头看了一眼县政府那栋五层的办公楼，他在那栋楼里坐了七年，从三楼一直坐到了五楼。
车开走以后，周峰从楼道里冒了出来，问他最后跟马国梁说了啥。翟俊平说马国梁说自己是个看门的，还问他去没去过城投公司。周峰瞪着眼说道：“看门的？他一个县长是看门的，那主人家是谁？邵广川？”
翟俊平说可能吧，其实他心里并没太当回事。前世那份通报他记得清清楚楚，安江这个案子，马国梁涉案最多，在县里那一串名字里排第一个，李春林排在后头，十九万。马国梁到了这一步说自己是个看门的，八成是想给自己留点脸面，或者再拉一个垫背的。
周峰又问城投公司的账查不查，翟俊平说道：“先放一放吧，两个村的人还住在学校里，下个月就要开学了，先把人安顿好再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