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6章 弄拙成巧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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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生那一日，窑前堆着的东西，杂。

除了烧水泥的料，旁边还堆着些沙子、石灰石，是前几日，别的活计剩下的，还没来得及收拾，乱糟糟地，搁在一处。张二愣忙得满头是汗，心里头一慌，眼睛一花，手上，便没了准头。

他端起一铲，本要添料，结果，鬼使神差地，把旁边那堆沙子，连着石灰石，一起铲了起来，一扬手，倒进了那烧得通红的窑里。

等他倒完，低头一看，才觉出不对。

那铲上，黏着的，分明是沙子，不是水泥料。

张二愣的脑子，“嗡”的一声，吓出了一身冷汗。

他闯祸了。

他一个新来的，头一回独自看窑，就把乱七八糟的东西，倒进了窑里。这要是叫孙七知道，叫师父知道，他这份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差事，怕是要保不住了，少不得，还得挨一顿责罚。

张二愣蹲在窑前，六神无主。

他想把倒进去的东西，赶紧弄出来，可那窑里，烧得正旺，一片通红，哪里还能下手。他伸了几次手，都被那灼人的热浪，逼了回来。

没法子，他只能硬着头皮，想着，或许，烧一烧，便混在一处，看不出来了。

他抱着一丝侥幸，重新拿起橐龠，蹲在窑口，一下一下，使劲地鼓。他鼓得比平时，都要卖力，都要久，只盼着那火，烧得再旺些，把他倒进去的东西，统统烧化了，烧得跟水泥，一般无二，好叫他，蒙混过关。

那火，被他催得蹿起老高。

他就这么，提心吊胆地，烧了许久，一张脸，叫火烤得通红，汗珠子，顺着下巴，往下滴。

好不容易，等他估摸着火候到了，才停了火，打开窑口，心里七上八下地，等着它冷却。

冷却的工夫，他握着大铁铲，手都是抖的。

等窑里凉透了，他一铲，把东西铲了出来。

他凑到跟前一看，整个人，又僵住了。

那铲上，不是他熟悉的水泥。

那是一堆，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。青碧色，半透明，被窑外的天光一照，隐隐约约，透着一点说不清的亮。

张二愣看着那东西，心里那点侥幸，彻底没了。

他只当自己，是烧出了一窑，彻头彻尾的废品，闯下了天大的祸。

他吓得魂飞魄散，左右看了看，见没人，便手忙脚乱地，把那堆东西，扫到了院子最里头的角落里，拿别的杂物，胡乱盖了盖，只盼着，能瞒一时是一时，等过两日，寻个机会，再偷偷运出去，倒了，神不知，鬼不觉。

可这点小伎俩，到底没瞒过孙七。

孙七回来，一眼便看出了不对，查问之下，张二愣支支吾吾，露了馅。孙七气得不轻，把他，狠狠责罚了一顿，又让他把那堆废物，搁在角落里，等着处置。

张二愣那几日，一直提心吊胆，以为这顿责罚，还在后头。

他万万没想到，这堆叫他惶恐了好几日的“废品”，今日，竟叫文侯，当成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一样。

约莫过了一顿饭的工夫，张二愣才有些迟疑地，开了口。

“文侯，”他道，“小人仔细想了想，那天的情形，大致还记得。”

他挠了挠头，脸上有些为难。

“只是有些细节，小人当时也是手忙脚乱的，记不太清了。”张二愣道，“小人记得，那天是轮到小人看窑，火生得旺，小人不知怎么，鬼使神差地，把一堆沙子和石灰石，当成要烧的料，倒进了石炭里。等倒进去了，小人才觉出不对，可也没法子了，只能由着它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