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21章 怀罪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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琉璃在西域，在天竺，是与金玉同价，甚至更胜金玉的东西。一件通透的琉璃器，运到长安，价值连城，是连皇家、世家，都要争抢的珍宝。

而现在，这珍宝不必再千里迢迢、十不存一地运来，在他的窑里，用最寻常的沙子、石灰石，一窑一窑，便能烧出来。

这中间的利，大得叫人不敢去想。

可文安心里，比这利，想得更远。他知道，玻璃这东西，要紧的，从来不只是值钱。

他想起前世，玻璃在他身边，无处不在。

先说镜子。

这时代，人用的是铜镜，铜磨得再亮，照出来的人影，也是模模糊糊，昏黄一团，看不清真容。

可玻璃镜，背面镀一层水银，便能把人，照得毫发毕现，连一根睫毛，都清清楚楚。一面通透的玻璃镜，放在这个时代，便是公主、贵妃，也要动心。

再说器皿。

这时代的杯盏碗瓶，是陶，是瓷，是金，是银，都不透明。酒斟在里面，茶盛在里头，看不见，也不透光。可玻璃的杯盏，是透的，一盏酒，一盏茶，在里头，颜色、光影，清清楚楚，看着，便是另一重天地。

还有窗户。

这时代的窗，糊的是纸，是纱，风一大，便破，光透进来，也是昏昏的。屋子里，白日里，也得点灯。可若是用上玻璃，把窗糊上，风挡在外头，光却能满满地，照进来，一间屋子，便能亮堂起来。

文安也受够了这个时代即使是白天屋内也昏暗的样子。

但所有这些，都还只是民用，是寻常的用处。

文安想到深处，心里，真正动的，是另一层。

他想起透镜。

一片磨得通透的玻璃，弧度对了，便能把细小的东西，放大。旁人看不清的，它能叫你看清。这是放大镜。

两片这样的玻璃，装在筒子里，便能叫人，看清极远处的东西。隔着几里地，能看清对方的脸，看清城头的旗帜。这是望远镜。

文安想起，他前世读过的那些史书，那些航海的，观星的，仗着这东西，在茫茫大海里，辨方向，在浩瀚星空里，看天体。

他又想起，把透镜，反过来，看清极小极小的东西。

那是显微镜。

他跟孙思邈讲那些肉眼看不见的微虫，讲它们如何害人性命。可他讲得再多，孙思邈看不见，便总是将信将疑。

若是有一台显微镜，把那些微虫，放大了，叫人亲眼看见，他这一套防疫、消毒的法子，便不必再费那么多口舌。

文安想到这里，呼吸都有些发沉。他比谁都清楚，玻璃在后世，意味着什么。

它是器皿，是窗，是镜；可它更是眼睛。它叫人，能看见太远的，太细的，太暗的，能看见这个世界，原本看不见的那一面。

后世的化学，医药，天文，航海，乃至他熟悉的那些工程，哪一样，离得了玻璃。蒸馏要用玻璃，盛药要用玻璃，观测量算，要用玻璃。

这东西，在他前世，是再寻常不过的，寻常到没人，会去多看一眼。可在这大唐，它是一片空白。

也正因为是一片空白，他现在，把它烧出来，才显得格外重。

文安心里清楚，他手里这一块，还粗糙，气泡还多，离那些透镜、那些镜子，还差得远。

可最难的，是从零到一。

这一窑，把零，变成了一。

有了这一，往后，磨镜，造器，磨透镜，便能一样一样，往下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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