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38章 烟火气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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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备马。”文安朝郑虎吩咐了一声。

不多时，护卫牵了马过来。文安翻身上马，又朝王铁柱拱了拱手。

“工坊这边，就托付给你了。”他道，“方才说的那几处，料场、防潮、配料、窑炉，你抓紧安排。等过几日，我再来。”

“文侯慢走。”王铁柱躬身行礼，“下官一定都办妥帖。”

文安不再停留，勒转马头，带着郑虎和几名护卫，沿着来时的小路，往长安城的方向去了。

王铁柱站在原地，目送一行人走远，直到那几个身影消失在荒草尽头，才直起身。他在原地站了片刻，把方才文安交代的那些话，又在心里理了一遍，这才转身回工地去。

出了那片荒地，一行人上了官道，催着马往回赶。

夕阳一点一点往山后头沉，天边的光由亮转暗，先是泛出一层昏黄，继而灰下来。风迎面吹，带着渭水边上的潮气，吹在脸上，凉得很。文安骑在马上，没怎么说话，只把缰绳勒着，叫马走快些。

郑虎在前头引路，几个护卫分散在两侧，马蹄踏在官道上，哒哒作响，间或碾过积水的坑洼，溅起一片泥水。

到光化门的时候，城门还开着，守门的武卫已经在做关门的准备，几名武卫立在门洞两侧，查验进出的人。文安亮出身份，武卫验过，忙放他们进城。

一行人刚进城门，身后便听得吱呀一声闷响，厚重的城门缓缓合拢，落锁的声音隔着老远传过来。

文安回头看了一眼，心里暗道一声侥幸，再晚一刻，便要被关在城外了。

进了城，天已经黑透了大半。

一行人没有停歇，直奔永兴坊而去。穿街过巷，坊里的景象，便一一落在眼里。

这个时辰，正是各家各户生火做饭的时候。坊巷两旁，一户挨着一户，炊烟从屋顶升起来，在暮色里散开，空气里飘着饭菜的香气，混着柴火烧过的味道。

有些人家上了门板，窗纸却透着光，昏黄一团，里头隐约有人影晃动，传来说话的声音，还有锅铲碰着锅沿的声响。

也有几处临街的铺子还开着，门口挂着灯，照出一小片亮地。卖饼的摊子前，围了两三个人，热气腾腾。一个半大的孩子，从巷口跑过去，手中不知拿着什么，身后传来妇人拉长了声音的呼唤，叫他慢些。

走不多远，又碰见一队巡夜的武侯，提着灯笼，敲着梆子，不紧不慢地走着。

这些景象，一处一处，寻常得很，没有什么稀奇。可文安骑在马上，看着那一片一片亮起来的灯火，听着那一阵一阵的人声，这几日，心中那种一直绷着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，竟慢慢平复了下来。

他这几日，心里一直不静。

他原不是个急躁的人。前世在工地上，一砖一瓦，都讲究个慢工细活，急不得。来到大唐，他也一再告诫自己，凡事要稳，要忍，要苟得住，万万不可心浮气躁，露出破绽。

可这一阵子，事情一件接一件，压了过来。人口清查、丈量土地、核准赋税，水泥、玻璃，工坊、县廨，哪一样都不省心，哪一样都要他去操心、去算计。他渐渐地觉出吃力来，觉得自己脑子里那点东西，应对起眼前这一摊子事，开始捉襟见肘，顾此失彼。

本事长进的速度，跟不上事情找上门来的速度。

人一到了这种时候，便容易躁。一躁，心思就容易歪，容易往那些图省事、求速效的路子上去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