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4章 尾大不掉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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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心里,是认可韦义节这话的。
这便是世家大族的普世观,也是他们这些人立身行事的根本。族中出来一个贵妃,是家族的荣耀,也是家族的助力,可反过来,贵妃也要倚仗家族,也要为家族谋算。
姻亲之间,本就是相互扶持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。指望一个入宫的女子全然不顾母家,那是不懂世家的章法。
韦挺自己,便是用这个眼光看事情的。
“你这话,在理。”他道,“所以我应下清查,舍弃的,本就是那些个该舍弃的。真正要紧的利益,断不会叫人动了。”
韦义节闻言,心里那点顾虑,去了不少。
他看着韦挺,忽然觉得,自己从前对这位兄长,了解得实在不够。
他只当韦挺是靠着隐太子起家、又因王珪举荐而复起的旧臣,背身上的干系不小,这些年为官,未免过于谨小慎微。族中私下议论,也有人觉得韦挺锐气不足,遇事只会守成。
可今日这番话听下来,韦义节才知道,这位兄长心里,明镜似的。
利害看得透,分寸拿捏得稳,更难得的是,他竟早就存了整顿族中的心思,只是一直不动声色。这等城府,这等眼光,远非自己可比。
韦义节心里,对韦挺多了几分服气。
“兄长,”他身子往前倾了倾,语气也热络起来,“你且说说,这‘正本清源’,具体要怎么个做法?弟那一房,这些年也有些个头疼的事,正愁没个章法。”
韦挺看了他一眼,没有急着答。
他端起茶盏,却没有喝,目光落在那袅袅升起的热气上,心里把筹划了许久的盘算,又过了一遍。
这盘棋,他已经在心里,摆了很久了。
韦挺没有急着开口,他先在心里,把韦曲、杜曲这些年的光景,过了一遍。
长安城的南面,是一片好地方。
出了城南的明德门、启夏门,地势平坦,水流充沛,又有曲江池、终南山做倚靠,是京畿最富庶的所在。
京兆韦氏、杜氏,这两大望族,自前魏、北周以来,便在这城南一带聚居,世代经营,韦氏的宅邸、田庄,连成一片,称作韦曲;杜氏的,便叫杜曲。
两家各占城南半壁,名望之盛,连坊间都有“城南韦杜,去天尺五”的说法,意思是韦、杜两家的门第,离天也不过一尺五寸,显赫到了极处。
可地方一大,人口一多,麻烦便跟着来了。
韦挺这些年冷眼旁观,看得越来越清楚。
逍遥公房是韦氏的长房、首房,在族中名义最尊。便有许多偏支、远房,甚至八竿子才打得着的亲戚,纷纷打着逍遥公房的旗号,在外面行事。
这些人,做的事,上不得台面。
有的倚仗韦氏的名头,在城南兼并田地,逼得小户人家卖儿鬻女;有的私下放高利贷,驴打滚的利,借了还不清,便要拿人家的田产、人口抵;有的包揽词讼,替人到衙门里打点,仗着门第施压,颠倒黑白;还有的,干脆豢养打手,横行乡里,看上谁家的地,便软硬兼施,非要弄到手才罢休。
至于隐匿人口、浮客、逃户,更是寻常。
韦挺知道,城南那些庄子里,藏着多少不入册的人。朝廷的赋税、徭役,从这些人身上,一个铜钱也收不上来,好处全落进了那些偏支的私囊。
这些事,单看一件,似乎不大。可日子一久,越积越多,便成了尾大不掉之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