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5章 借刀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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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人口清查,是朝廷的差事,是陛下的意思。”韦挺道,“我韦氏挡不住,也不必挡。你我要做的,是借着这股风,把族中那些个害群之马,不听我等号令的,清理出去。”
“具体而言,”他抬手,在案上轻轻点了点,“长安县的人来,我让他们好好配合。那些个本就不入册、藏在庄子里的人,该报的报,该入籍的入籍。这是明面上的,谁也挑不出错。”
“可暗地里,”韦挺的声音低了几分,“你我心里要有数。哪些人是无辜的,哪些人是借着韦氏的名头为非作歹的,借着清查,让他们把吞下去的,都吐出来。真有触犯国法的,朝廷自会拿人,也省得你我脏了手。”
韦义节听得眼睛越来越亮。
“兄长是说……”他咽了口唾沫,“借朝廷的手,清理咱们自家的门户?”
“正是。”韦挺看他一眼,“这把刀,是朝廷递过来的,为何不用。等清查一过,族里清净了,那些个蛀虫除了,韦氏的根基,反倒更稳。”
“高,实在是高。”韦义节忍不住道。
他心中的那点阴霾,一下散了。
他勋公房,这些年的毛病,比逍遥公房还要突出。
正因为房里出了一个韦贵妃,攀附的人更多。各路远亲、故旧,甚至一些本不姓韦的,都想方设法靠到勋公房的名下,打着贵妃的旗号在外行事,惹出的祸事,一桩接一桩。韦义节身为族长,头疼已久,却跟韦挺一样,自己下不去手。
如今韦挺这一番话,给他指了一条明路。
“兄长,”韦义节恳切道,“不瞒你说,弟那一房,这等事更多。靠着贵妃的名头,什么人都敢来攀,什么事都敢做。弟正愁没法子,兄长这一招,可救了弟的急了。”
“你能明白便好。”韦挺淡淡道。
“只是,”韦义节迟疑了一下,“这么做,难免要舍弃一些……一些利益。”
“舍不得孩子,套不着狼。”韦挺看着他,语气平静,“我已盘算过,这一回,可能要舍弃掉逍遥公房的一些利益。那些个本就不该拿的,吐出来,不叫吃亏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。
“看事情,要看长远。”韦挺道,“眼前舍弃一点,换来族中几代的清净和稳固,这笔账,划算。”
韦义节听完,怔了片刻,随即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他这一声叹,是真服气了。
平日里,他对这位名义上的兄长,心里其实多有不服。论眼前的显赫,他勋公房出了贵妃,圣眷正浓,未必便输给逍遥公房;论自己,他也是一房族长,平日里族中议事,也颇有几分底气,暗地里觉得韦挺太过保守,手段平平。
可今日,他才知道自己差得远。
韦挺这眼光,这魄力,这能屈能伸的手段,远非他能及。换作自己,要么死扛着与朝廷作对,要么便只能心疼肉疼地全盘退让,哪里想得到这借刀、顺势、以退为进的一整套章法。
“兄长,”韦义节站起身,郑重地拱了拱手,“弟服了。往后这事,但凭兄长做主,弟那一房,全力配合。”
“坐。”韦挺虚扶了一下,脸上没什么得意,“你我同族,本就该同舟共济。”
“是。”韦义节重新坐下,心里那点倨傲,早散得干干净净。
接下来,两人又就着这桩事,细细商议了许久。
韦挺把哪些人该保、哪些人该弃,清查时如何配合、如何引导,一一说了个大概;韦义节也把勋公房那边的情形,详详细细说了,两人一处一处地商量,定下了章程。
越谈,韦义节心里越亮堂,对韦挺也越发恭敬。
直谈到太阳偏西,该说的都说尽了,韦义节才起身告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