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1章 灶台砌砖的“刁民考卷”?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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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野爬出来,在书房里转了一圈。书架上摆的多是些《论语》《孟子》装点门面,但书架后有暗格,里面藏着春宫图、艳情小说,还有个小木盒,装着一叠借据——都是杭州富商“借”给钱知府的钱,年息三分,从未还过。
“表面圣人,内里畜生。”陈野把借据揣怀里,又从书案抽屉里翻出串钥匙——是钱知府私宅各房门钥匙。
他原路返回暗渠,到石室时,张彪和狗剩已经清点完了:金银合计八万两,账册十七本,信件四十三封。
“东西搬回衙门。”陈野下令,“石室封了——用砖封。”
他们从衙门井口爬出来时,天已微亮。陈野让张彪带人搬砖下去,把暗渠通往钱知府私宅的那段彻底砌死。砌完了,还在砖墙上刻字:“贪赃暗道,永世封禁。巡抚陈野,景和二十五年秋。”
天亮后,陈野把还在睡梦中的钱知府叫到后院。灶台废墟旁,堆着那些从暗渠搬出来的金银账册。
钱知府一见那些东西,腿就软了,扑通跪倒。
陈野蹲在他面前,从怀里掏出那叠借据:“钱大人,这些‘借’据,您解释解释?”
钱知府面如死灰,说不出话。
“不说也行。”陈野站起身,“这样,我给您个机会——后院这些砖,您重新砌个灶。砌好了,我尝一口刘师傅用这灶做的饭,要是觉得香,您这命,或许能保。”
钱知府愣住:“砌、砌灶……就能保命?”
“对。”陈野咧嘴,“但有个条件——这次砌灶,不能用您原来的法子。得用我教的法子:砖缝要严,火膛要深,烟道要顺。砌完了,我还要考您三个问题:一,砌这个灶用了多少块砖?二,烧开一锅水要多少柴?三,这灶比普通灶省多少柴?”
钱知府傻了:“这、这怎么算……”
“算不出来?”陈野笑了,“算不出来,说明您没用心。没用心砌的灶,烧出来的饭不香——那您这命,也就不香了。”
钱知府一咬牙,爬起来就干。这次他真拼了命,一块砖一块砖地量,一铲泥一铲泥地抹,满头大汗,手上水泡磨破了也不停。
陈野蹲在井沿上看着,边看边啃第七十二块豆饼——这回是赵老栓媳妇送来的菜窝头,他非说是豆饼。
刘师傅在一旁指点,这次语气缓和了些:“对,砖要浸水,不然吸泥浆里的水太快,泥会裂……火膛底要垫层碎砖,透气……”
砌到晌午,灶成了。钱知府瘫坐在地,手上血淋淋的。陈野让刘师傅点火试灶——火苗稳而旺,一锅水两刻钟烧开,比普通灶省柴三成。
陈野舀了瓢开水,吹了吹,喝了一口:“嗯,水甜——是井水好,还是灶好?”
钱知府喘着气:“都、都好……”
“三个问题,”陈野蹲到他面前,“答。”
钱知府努力回想:“用、用了二百三十七块砖……烧开这锅水,用了……六斤柴?比普通灶省……省三成?”
陈野咧嘴:“砖数对,柴数差不多,省柴数对。”他站起身,“钱有财,你这条命,暂时保住了。但知府你别当了——去合作社砖坊,当砌灶学徒。什么时候砌出一百个这样的省柴灶,什么时候再谈别的。”
钱知府愣住了,随即磕头如捣蒜:“谢、谢陈巡抚不杀之恩!”
陈野摆摆手,对栓子道:“把他这些罪证,刻成砖——专刻‘钱有财贪墨五十万两明细砖’,垒在衙门口最显眼处。让他每天上工前看一遍,下工后看一遍,记住自己为啥在这儿砌灶。”
午饭在衙门食堂吃——就是后院那间灶房,现在砌了两个省柴灶,一个做饭,一个烧水。刘师傅用新灶炒了四个菜:醋溜白菜、麻婆豆腐、红烧茄子、还有一大盆蛋花汤。三十几号人围坐,吃得满头大汗。
陈野蹲在条凳上,端着碗扒饭,边吃边说:“杭州这潭水,咱们搅浑了第一层。接下来,得往深处挖——漕运、盐政、织造,这三根烂柱子,一根根拆。”
狗剩问:“先从哪根开始?”
“盐政。”陈野夹了块豆腐,“盐是百姓每天要吃的,盐价高了,百姓日子就苦。而且盐政跟倭国勾结最深——钱有财那些信里提到,杭州盐政衙门有个‘海盐司’,专门负责跟倭国商人对接,用官盐换倭国铜铁。”
栓子翻着账册:“账上记着,过去三年,‘海盐司’经手盐货价值八十万两,但入库记录只有五十万两——差额三十万两,去向不明。”
“去向很明。”陈野咧嘴,“进了二皇子口袋,进了倭国商人腰包,进了经手官员的私库。”他放下碗,“下午,咱们去‘海盐司’看看。”
正说着,衙门口传来吵闹声。张彪出去查看,片刻后带回个人——是个衣衫褴褛的老汉,怀里抱着个布包,布包渗出血迹。
老汉一见陈野就跪倒:“青天大老爷!草民有冤!草民的女儿……被盐政衙门的官差抢走了!”
陈野扶起他:“慢慢说,怎么回事?”
老汉老泪纵横:“草民家住盐场村,世代晒盐。三天前,盐政衙门的官差来收盐,说我家的盐‘成色不足’,要罚银十两。我拿不出,他们就把我女儿小翠抢走了,说是‘抵债’……我追到盐政衙门,他们不让进,还打我……”
他打开布包,里面是件女子衣裳,染着血。
陈野脸色沉下来。他接过衣裳,摸了摸血迹——还没全干。
“彪子,点二十个人。”陈野站起身,“栓子,带上账册。狗剩,去叫钱有财——让他带路,去盐政衙门‘讨盐债’。”
他走到灶台边,把锅里剩下的半个菜窝头——他那第七十二块“豆饼”——揣进怀里,扛起铁锹。
铁锹柄上的红绳,在正午的阳光下红得像血。
杭州的第一把火烧起来了,但盐政衙门那口锅,怕是已经烧糊了。
下一局,该去看看那锅“盐”里,煮的是百姓的血,还是官商的肉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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