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27章 各得其所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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次日午后，乾清宫西暖阁敞着半扇门，屋角摆了两只冰鉴。

朱标身上只穿了一件松垮的细麻夏衫，手里慢悠悠摇着一柄蒲扇。榻旁小几上搁着一盏凉茶，挨着一只用来煮茶的小铜炉。

朱允熥坐在榻侧绣墩上，把吏部刚刚呈上来的铨选总册放到案角：

“父皇，今科进士的差遣，吏部已全数拟定，榜文也挂出去了。于谦执意要留在讲武堂，往后也不打算再考了。”

朱标扇子摇得极慢：

“由着他去吧。这孩子有主意。翰林院不缺他一个书生，放在外头多摔打几年也好。”

朱允熥声音又沉了三分：

“还有一件事。钓鱼巷那几家在背后弄鬼，往文瑾身上泼脏水……父皇看，这笔账怎么算？”

朱标冷笑一声：

“前十名，他家占了三个。这哪里是什么跳梁小丑？分明是把江南文脉攥在手心里了。迁都在即，大典也在即，莫要节外生枝了。”

说罢，他探出右手，往身后青缎大枕头底下摸索了一阵，抽出了一本蓝皮册子，顺手扔进小铜炉里点着了。

十几息工夫，那些足以让江南世家大族人头落地的铁证，便化作了一捧黑灰。

朱标扯过湿帕子，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。

朱允熥起身朝朱标深深一揖：

“父皇圣明。那老头三个最得意的子侄，一个送去满剌加，一个发去亦力把里，还有个周鸣谦，留在了礼部观政，比杀一百个人还要诛心。”

朱标摆摆手，示意他坐下：

“那老头心里明镜似的，这辈子都不敢再多嘴了。不过，往四方去的新科进士，吏部最后核定了多少人？”

朱允熥立刻接道：

“除了依例留守内地各省与北平新都补缺的八十余人，余下两百一十二名新科进士，尽数散往远外。去极南新陆的三十人，以西北寒士韩成为首。”

朱标点点头：“极南最是艰险，这批敢闯的苗子，很是难得。”

“去西域亦力把里五十来人，由程伯瀚领着，往十七叔麾下督理屯田水利。薛玙等六十来名年轻进士赴济熺处效力。”

朱标嘴角微翘了一下，只往下问：“东北呢？”

“共七十二人。由郑默春领头，分赴锦州、广宁、开原、铁岭、辽阳各卫所，协助四叔筑城垦荒、安抚流民。”

朱标慢慢站起身，赤着脚踩在青缎软毡上，走到西墙《大明全舆图》前。

他手指沿着舆图，从东北划到西域，又重重点在南洋诸岛：

“大明疆域之阔，亘古未有啊。昔年父皇打天下，不过两京十三省。如今这两百多号读书人散出去，最远的怕是有两三万里之遥。”

他转过身，看着儿子，神色凝重叮嘱道：

“放着江南的温柔富贵不享，背井离乡跑去万里之外挣前程，都不容易。朕身子骨倦了，你代朕去送一送，话要说到实处。”

“是，儿臣记下了。”

朱标又道：“车马船只挑最结实的备上。途中的盘缠、驱寒的皮袄、防瘴的药材，照双倍数发。

安家银两不许克扣一文，优免田役的牌子即刻挂到大门上！”

朱允熥躬身到底：“父皇思虑周全，儿臣一件件盯着办妥。”

转眼进了七月初，礼部后堂的签押房里闷得像口蒸笼。

周鸣谦一身崭新的绿色官袍早被汗水湿透，贴在脊梁上黏糊糊的，手底下狼毫却半刻不敢停，正替仪制司的主事誊抄今秋祭祀的礼单。

他是二甲第二十六名，满榜进士不是五品实缺就是六品外放，偏偏只留了十几个老弱病残，或像他这般惹了祸的，分派在各部打杂。

堂上正座后，解缙正翻着一本公文，眼皮都没往他这边抬一下。

可每隔半个时辰，解缙抿茶时那一声极轻的咳嗽，便压得周鸣谦脖子一缩，手里的字险些写歪了。

“听说了么，后天初六，辽东那拨人就要在上新河登船了。”

隔桌一名仪制司书办压低嗓子跟同僚咬耳朵，

“郑默春领着七十二人，听说朝廷连家里的优免牌匾都连夜送到成都去了。”

周鸣谦笔尖一顿，一滴墨汁落在礼单上。

那同僚扫了这边一眼，嘴角极轻地撇了撇。

主座后头，解缙似乎听见了动静，慢条斯理地把茶盖在盏沿上一刮，淡淡道：“周观政，礼单誊错了，重抄吧。”

周鸣只得捏起笔，把废纸揉进袖里，低眉顺眼应了声“是”。

同一时刻，城南一家不起眼的客栈里，程伯瀚正把两件羊皮袄往箱笼里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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