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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32章 形势比人强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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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文华门,薛玙后背冷汗早被暑气沤干。

他雇了辆青布小车,本想径直赶回客栈喘上一口活气。

谁知车子刚在城南拐角停稳,斜刺里忽地转出个精干家人,一步上前按住车辕,躬身道:

“探花爷,大舅老爷备好了凉茶,请您即刻过去一叙。”

薛玙脸色瞬间沉了下来,默然下了小车,换乘巷底早已备好的平顶大呢轿。

轿子一路抬进钓鱼巷深处那座大宅。

刚穿过二道仪门,正房帘子一掀,迎面走出个三十七八岁的妇人。

那妇人身上罩着件极其扎眼的真金绣百蝶绛紫通袖袄,发髻上斜插三尾累丝金凤,随着步子晃晃悠悠。正是他舅父前几年续弦的填房陈氏。

陈氏皮笑肉不笑地迎上来,嗓音又脆又滑:

“哟,今儿个刮的是什么风,竟把咱们金贵的大探花给吹进门了?

到底是中了头甲、授了五品大员的人,连娘舅家门都不认得了?

还得三请四催才肯露面,这官架子,当真是大过天去了!”

薛玙连正眼都没斜一下,只草草拱了拱手:

“舅母安好。舅父既在里头候着,外甥先去见礼。”

说罢,侧身越过她,径直掀帘进了书斋。

大白天的,书斋里窗格关得严严实实。

案后太师椅上坐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,正就着瓷碟慢悠悠地剥莲子。

此人正是他生母的胞兄,在两淮盐道与丝绢行里手眼通天的大商贾孔泰成,亦是周鸣谦的嫡亲舅舅。

孔泰成撩起眼皮,瞧见外甥一身簇新官服,淡淡道:

“坐吧。进了这道门,你还是孔家的亲外甥,不必端你那提举使的架子。”

薛玙没有落座,直挺挺立在大案前,两手垂在身侧:

“舅父急召外甥过来,不知有何要紧事?”

孔泰成捻着一颗白胖的莲子丢进嘴里,慢条斯理道:

“你舅母方才在外头的话虽不中听,理却不差。离船队开拔还有些日子,你顺道拐去吴江一趟,把你舅母娘家二侄女的婚书换了。

三年前两家就通了气,只等这科你大挑出仕。

聘礼我府里早替你备齐了,赶在秋里回钱塘老宅把堂拜了,留她在家里替你守着后院。

鸣谦那混小子不争气,往后孔、薛、周、程四家的门楣,可全指望你一人撑着了。”

薛玙双眼瞬间瞪圆了:

“舅父,水师大船二十二日就要在龙江关起锚!满打满算不过三四天工夫,我哪有闲暇去吴江换婚书?”

孔泰成眼皮一抬,冷下脸来:

“怎么着?当年你发蒙游学,薛家几房争夺族产,是谁拿现银替你二房填平的窟窿?

你进京赶考,四辆大车、几千两银子的盘缠,又是从谁家账房支出去的?

你自幼由我看着长大,舅甥情分比天还大!如今刚跨马游过街,转头就要在大红婚书上当陈世美?

你给我听真了,陈、薛两家联姻不是儿戏,这亲事定了三四年,容不得你翻悔!”

薛玙在文华殿里被生生压了一路的火气,被这一席话彻底点炸!

他两步跨到大案跟前,双手按住案沿,压着嗓子低吼:

“舅父!你这是非要把我们全家老小往断头台上推吗?!”

孔泰成面色骤变,刚要拍案发作,薛玙却根本不给他开口的空当。

“您知不知道,我方才在文华殿里是怎么熬过来的?!

李九江就坐在我斜对面,指桑骂槐,把外头散播谣言的人骂作‘断脊烂肠的下作坯子’,扬言要把舌头全拔下来,剁碎了喂五城兵马司的恶犬!

您当李九江自己要骂的吗?那是太子爷当着我和伯瀚的面,借着曹国公的嘴,一下一下抽咱们几家耳光!”

薛玙一把扯松领口,浑身不住地发抖:

“天家迟迟不发作,不是咱们手段高明,更不是朝廷软弱好欺!那是上头留着最后一线余地,看咱们识不识趣!

您倒好,这节骨眼上转脸就要我迎娶陈家女,还要回钱塘大张旗鼓办喜席?

非要逼得北镇抚司缇骑上门,把咱们四家老小全锁进诏狱,您才肯醒过这口气来吗?!”

“放肆!”

孔泰成腾地站起身,指着薛玙的鼻子厉喝,

“没有东南世族在后头拿银子撑着,你算个什么东西?

大明朝离了江南的粮税赋银,他朱家的龙椅坐得稳么?

天子若真敢动士林根基,满天下读书人谁还替他卖命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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