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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32章 形势比人强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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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玙气极反笑,眼神冰冷:

“舅父,您在江南当土皇帝当得太久,早不晓得外头换了什么人间了!

陈迪是早年的老状元,如今坐在都察院里,为了给天家压阵,唾面自干、任打任骂;

解缙当年骨头硬不硬?替李善长叫屈,上万言书触怒龙颜,生生被雪藏了整整十年,如今在礼部堂上比谁都驯顺;

张信是天授六年的状元,被一纸调令扔去南洋吃了整整十年海风,如今才换回文官班首的坐席!

连他们三位都认了天命,伏了皇威,你们凭什么觉得自己能跟天家掰手腕?

江南世家若是知进退,明时务,将来还有几分残福可享。若非要抱成一团跟朝廷作对,早晚死无葬身之地!

周鸣谦那个没长脑子的蠢货,我只恨他没当场撞死在贡院外头!单靠我和伯瀚,拿命去填也填不平你们惹下的大祸!

陈家的亲,我退定了。舅父,收起您那套拿捏人的老规矩吧,莫等锦衣卫上门抄家夺产,再来悔之晚矣!”

一番话字字诛心,薛玙再不看舅父一眼,一把扯开书斋门帘,大步流星扬长而去。

屋里死寂无声。孔泰成脸上血色褪尽,好半晌才颓然瘫回太师椅里。

转眼到了七月二十二。天色方亮,龙江关码头便浮起一层薄雾。

栈桥上下,此刻已乱成了一锅粥。

挑夫们光着脊梁,喊着号子,把最后一批景德镇青花瓷桶、徽州茶箱往底舱里塞。

岸边柳树荫下,三拨人马各自聚在一处,泾渭分明。

东头那一拨,是奉旨赴南洋就职的新科进士。人人穿着簇新的官袍,脚下踩着赶路用的厚底布鞋。

几个头一回见着远洋大海船的北方进士,正仰着脖子往高耸入云的桅杆顶上瞅。

西头那一拨,却是鲜衣怒马,喧哗震天。

蓝春、汤耀祖、郭镇、冯诚带着十几个公侯子弟,人人换了窄袖武官短打,腰间不是挎着雁翎刀,就是坠着极品羊脂玉佩。

一个个正扯着嗓门,指挥自家带来的壮硕家丁,把一箱箱私货往跳板上抢。

夹在东西两拨人当中的,是二十几个江南大掌柜。这群人缩手缩脚。

既不敢往勋贵爷们跟前凑,又不敢招惹那些新上任的市舶司财神爷。

“让让!都让让!曹国公到了!”

一阵马蹄声碎响,李景隆骑着匹高头大白马,在一群亲兵簇拥下晃到了栈桥头。

他刚翻身下马,蓝春便迎上来,照着他胸口捶了一拳:“九江!你小子可算来了!怎么着,给哥哥们留的头等官舱在哪条船上?”

汤耀祖也在一旁帮腔:“九江,这趟要是赚不着银子,回来我就拖家带口住你曹国公府吃大户去!”

李景隆拿扇柄挨个点过去,笑骂道:

“一个个跟催命鬼似的!船舱早给各位哥哥留好了,就在前头三号大船上!

不过丑话我可替太子爷撂在前头,上了船,南京城里的臭毛病全收了!谁要是敢耍横滋事,麻绳捆了扔海里醒酒去!”

郭镇嘿嘿一笑:“瞧你说的,咱们这趟是去发财的,又不是去打架的。只要有白花花的银子赚,给番商当孙子都成!”

一群勋二代顿时哄堂大笑。

李景隆打发了这群发小,快步走到东头柳荫下,朝着一众新科进士拱了拱手:

“哎呀,劳薛提举和诸位大才久候了!船队杂务繁多,景隆来迟一步,给诸位大人赔罪了!”

众人吓了一跳,慌忙撩袍还礼,连称“不敢”。

薛玙站在最前头,忙道:“公爷客气了。下官与诸位同年皆是初次涉洋,一路之上,唯公爷之命是从。”

李景隆亲热地拍了拍薛玙手背,偏过头,朝中间那堆人喊道:

“你们几个死人,还不快滚过来,给新上任的薛提举磕头见礼!”

那二十几大东家一窝蜂小跑过来,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:

“草民等,叩见薛提举!叩见诸位大人!”

李景隆笑眯眯替两边立规矩:

“薛大人,这几个就是咱们江南跑海贸的老实本分人,往后到了满剌加,全在您手底下讨生活。

老罗,我可把话给你们说明白了,薛提举是今科探花郎,天子门生,眼睛里最是揉不得沙子!

你们往日里那些夹带私货、以次充好的花花肠子,趁早给我收干净了!

谁敢在市舶司账目上耍滑头,不用薛大人动家法,我李九江先扒了他的皮!”

罗盐商把头磕得梆梆直响,满脸堆笑:

“公爷放心!提举大人明鉴!小的们绝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!”

薛玙看着脚下这群豪商巨贾,胸中闷气忽地散了大半。

李景隆见场面拾掇妥当,转身大步踏上栈桥,挥手高呼:“登船!起锚!”

“咚!咚!咚!”旗舰船楼上,牛皮大鼓轰然擂响。

新科进士们拎着袍角,在船工搀扶下小心翼翼踏上跳板;商人们则吆喝着伙计,做最后的清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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