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7章 吃干抹净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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都察院后堂值房里点了一盏牛油巨烛,案头搁着一柄古旧的铜尺,还是当年朱元璋赐给刘基的。
刘琏坐在太师椅上,一身粗葛道袍,两鬓霜白,面色冷肃如铁。
邱干城捧着供状和那本厚厚的底簿,轻手轻脚跨进门槛,躬身到底,双手将文卷呈过头顶,“总宪大人,审妥了。”
“只招了行贿?”刘琏声音又平又低.。
邱干城头垂得更低了:
“那厮吓破了胆,哭天抢地,只说是一时糊涂,拿舅舅给的银子求调个清闲缺分....”
刘琏目光扎在邱干城脸上:“就只这些?”
邱干城后背冷汗瞬间出来了:
“总宪明鉴!那厮嘴上没毛,险些秃噜出两淮转运司和九边的浑话…
下官想着,下月初九便是禅位大典,番邦使团满城皆是,太子爷更是日理万机…
倘若这会儿把盖子揭了,激出大乱子来,下官万死莫赎,这才做主让他闭了嘴!”
刘琏从鼻腔里哼出半声:“闭了嘴之后呢?”
邱干城咽了口唾沫,道:
“下官在堂上敲着桌子问那狂生:‘青天白日,公房重地,公然贿赂部院官长,你是失心疯了吗?’”
邱干城脸上挤出难以置信的苦笑:
“那厮抽抽搭搭地说,‘学生真没想过那是贿赂官长啊!不过是一万两千多两银子,多大点事儿?学生在南昌老家,一月的零花用度都不止这个数!
往年孝敬府台县尊也是这般走动,万没想到解大人…解大人在大庭广众之下,竟当场发作起来…’
下官当时气笑了,便问他:
“‘枉你读了二十年圣贤书,可知部院正堂一年正俸多少银子么?’
那厮晃着脑袋说不知道。下官告诉他,依《大明官制》,正二品六部尚书,岁支禄米四百一十二石,折色之后,一年正俸不过银三百六十八两!
那狂生啧舌道:‘三百多两?这点碎银子,在秦淮河醉仙楼里,还不够学生吃上两顿便饭呢…’
大人,真正是何不食肉糜!不知稼穑之艰难,更不知国法之森严啊!”
值房里一片寂静,邱干城心说:
连刘铁面都不言语了。难怪解泥鳅吓得半死,周鸣谦这种蠢货,落到谁手里都觉着烫手。
良久之后,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冷笑。
“大典在即,金陵城里哪怕掉下一块瓦,也要稳稳当当接在掌心里。”
邱干城躬身作揖:“总宪深谋远虑!”
刘琏拉过朱笔,在供状封皮上重重画了一道朱线:
“周鸣谦身为观政进士,不思报效,公然贿赂长官,市井无赖之态毕露,罪无可逭!
按《大明律·吏律·受赃》及科场诏例,革去周鸣谦礼部观政之衔,发回江西原籍,交地方有司严加看管!”
邱干城心头一块大石落地。
“那孔泰成那边呢?这笔银子清清楚楚是从泰昌盐栈转出来的。”
刘琏答道:“外甥在堂上行贿,银子出自舅家的柜台,安能脱得了干系?
给应天府下公文——
淮安泰昌盐栈,以私银乱国家铨选,大干法度!即行查封其在南京三山街的那处分栈,栈中现银杂物尽数没官!
至于他在两淮的买卖,朝廷暂不过问,让他自个儿在暗处好生掂量去吧!”
邱干城肃容应下:“下官遵命!下官这就去拟文发落!”
刘琏摆了摆手,“明天天亮,把公文移送去礼部和应天府,日落之前,让周鸣谦滚出南京!”
邱干城捧起判词,躬身退出了值房。
次日天明,雨丝斜斜打在钓鱼巷青黑色的瓦垄上。
书斋里,孔泰成背着手在屋里来回急转。
正烦躁间,大管事踉跄着跑进了书斋,脸白得像糊了层面粉:
“老、老爷!应天府……应天府来人了!带着几十名皂隶,铁尺、封条全齐了,把咱们大门围了!”
孔泰成扶住紫檀大案才没瘫下去:“来的是谁?府尹大人亲自来的?”
“不…不是府尹,”大管事喘着粗气,“是管坊厢巡捕的通判!”
孔泰成原本凉透的胸口,忽地掠过死灰复燃的侥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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