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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37章 吃干抹净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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应天府通判钱秉德!那是他在秦淮河画舫上,一顿酒一顿酒喂熟的老相识。

去年钱老娘做七十大寿,他更是亲自送了一尊二尺高的白玉寿星公过去。

孔泰成连忙整了整衣冠迎出去。

前厅里,两队皂吏按刀持棍立在两侧。

正座之上,钱通判平日里称兄道弟,此刻脸比驴还长。

孔泰成堆起笑意,长揖到底:“哎呀!怎劳烦老弟亲自走这一遭?”

钱秉德眼皮微微一撩,“孔大东家,‘老弟’两个字,你留着跟大牢里的狱卒叫去吧。”

孔泰成脸上笑意一僵:“钱大人...鸣谦年轻不懂事,究竟…究竟犯了多大的干系,劳您动这般大的阵仗?”

钱秉德嗤笑一声:“你那好外甥,青天白日拿着会票,把解部堂给砸晕了!刘总宪亲口定下案子,‘以私银乱国家铨选,大干法度’!这可是掉脑袋的罪过!”

孔泰成膝盖发软,凑前半步低声道:

“钱大人...我那外甥行事,老朽当真全不知情啊!刘总宪那头,究竟是怎么个发落?求大人给句实底!”

钱秉德眼睛钩在孔泰成脸上:“刘总宪批示——‘着即查封涉案盐栈,栈中现银杂物尽数没官!’

孔大东家,规矩你懂。这‘涉案盐栈’怎么解,全在官府一念之间!”

刘琏说的是三山街那间分栈,邱干城嫌字太多,少写了几个,好给应天府的兄弟漏点油水。

孔泰成脑子嗡的一声,忙道:“大人!借银子给鸣谦的,只有三山街那处小分栈…”

“喔?当真?”钱秉德笑了,“三山街那是门面!里头的银子是从哪儿运去的?还不是你紧挨着三山街后巷的那座大储盐货栈!

府台大人的意思,首恶分栈要查,后头供银藏私的大货栈同样脱不了干系!两处统统都要贴封条,封大门,抄没充公!”

“啊?两处?”孔泰成惊得叫出声来。

三山街的铺面封了也就封了,不过亏几万两银子;

可后头那座大货栈,里头压着两淮刚运抵南京的两千大包精盐,更有他调拨周转的十七万两现银存底!

这要是封了充公,等于生生切掉他南京分号的大半条命!

孔泰成从袖子里摸出一张叠得极厚银票,借着递茶的功夫,往前蹭了蹭,塞进钱秉德手边公文底下:

“钱大人!救命啊!大货栈里全是垫了盐引的正经官盐,断断不能封啊!

您在府台大人面前美言几句,就封门面那一处成不成?老朽绝亏待不了兄弟们!”

钱秉德鼻孔里哼出一声冷笑:“孔老哥,你当本官带人冒雨前来,是为了你这点碎银子?你也太小瞧人了。

你以为就封两处便算完了?方才下官在府衙点卯领兵,下头带队总捕头说了——

泰昌盐栈涉案太深,除了三山街两处,就连龙江关码头边上那座占地五亩的总大库,怕是也染了赃银腥气,三处并封,一条鱼都不放过!”

孔泰成胸口剧痛,一口老血硬生生涌上了嗓子眼。

龙江关那座总大库,是他整个淮盐运抵南京的命脉所在!

里头不仅压着十万石粮食,更有整座库房的陈年私账、暗地里转运的紧俏洋货,还有准备入秋后走私给私贩的定金!

那座库房要是让应天府差役掀了底朝天,别说没官充公,光里头翻出来的烂账,就能把孔家九族全送上断头台!

他哪里还不明白?

刘总宪在中枢定的是封一间;到了应天府府衙,虚张声势要封两间;

等落到了带兵抓差的钱通判手里,变城了要人命的三间!

抄了充公,入的是户部大库,地方官捞不着半点油水!他们要的,是把孔家嚼碎了吞进肚子里!

孔泰成噗通跪了下去,泪水横流,抱住钱秉德官靴:

“钱菩萨!高抬贵手啊!你开个价,孔家认栽啊!”

钱秉德将孔泰成托了一把:

“你我多年情分,下官替你担着天大干系。府尹大人那里,需要二十万‘捐纳边饷’的功名银;

巡捕、皂隶、各坊地保,几十张嘴堵齐了,需得五万两‘车马辛苦银’;

本官在卷宗上妙手回春,三间涉案抹成一间,这可是冒着掉纱帽的凶险,怎么也得八万两安家钱吧?”

孔泰成面皮抽了一下:“一时之间,老巧上哪儿凑这么多现银啊…”

钱秉德抬手一挥:“来人!拔刀!即刻移步龙江关,把泰昌总库、三山街货栈落锁查封!”

“别!别去!”孔泰成一口鲜血当场喷在青砖地上。“大管事...去…去开地窖…”

钱秉德和颜悦色道:“孔老哥,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。公务在身,改日再叙”说罢袍袖一甩,扬长而去。

正厅重归寂静。孔泰成忽然发出一声干嚎,“周鸣谦!你这小畜生,坑杀我也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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