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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三天三夜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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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们都是分身。”她说,“他是市杵岛姬命另一个念头的分身,留下来看管我。六十七年,他一直在等,等工程的影响过去,等我完成使命,等我该回去的时候。”

阿杰的心像被什么攥紧了:“那你……要跟他走?”

她沉默了很久。

久到老人又开口:“孩子,你还在等什么?”

她抬起头,看着老人:“我想……再梳一次头。”

老人皱起眉:“你——”

“最后一次。”她说,“让这个年轻人帮我梳最后一次。然后我就跟你走。”

老人沉默了几秒,点了点头。

她转向阿杰,把木梳递给他:“帮我梳。”

阿杰接过木梳,手在发抖。他让她背对自己,跪坐在那块发光的岩石上,长长的黑发像瀑布一样铺开。

他开始梳。

第一梳,头发依然很涩,像六十七年没梳开的结。

第二梳,头发顺了一些,那些结在慢慢松开。

第三梳,第四梳,第五梳。

他梳得很慢,很轻,像怕弄疼她。她一动不动地跪着,只有肩膀微微颤抖。

“你知道吗,”她突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梳头这件事,对我来说不只是梳头。”

“嗯?”

“这是我最像人的时候。”她说,“只有梳头的时候,我才觉得我是活着的,是有感觉的,是有温度的。而不是一个……影子,一个分身,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。”

阿杰的手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梳。

第六梳,第七梳,第八梳。

“你后来查过我的传说,”她又说,“那你应该知道,那个邵族勇士,叫努玛的,跟我打了三天三夜。”

阿杰点点头:“知道。”

“你想听真正的故事吗?”她问,“不是传说里那种,是真的发生过的。”

阿杰的心跳快了一拍:“想。”

---

“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,”她开始说,“久到日月潭还没有这么大,久到邵族人还住在拉鲁岛上。”

阿杰手上的动作没有停,继续帮她梳头。

“那时候,我每天坐在石印上晒太阳、梳头,看着邵族人在潭里捕鱼。他们捕得不多,够吃就好。我跟他们相安无事,有时候还会帮他们把鱼赶到网里——当然,他们不知道是我。”

她轻轻笑了一下,像回忆起什么好玩的事。

“后来有一天,突然不一样了。”她的声音沉下去,“邵族来了很多人,从外地来的,说是要在这里建什么……发电厂?我不懂那些。我只看到,他们开始拼命捕鱼,一网一网地捞,捞到潭里的鱼越来越少。”

第九梳,第十梳。

“我试着警告他们——把他们的网弄破,把他们的捕笼掀翻,把他们吓跑。但他们不听。他们觉得潭里鱼多的是,怎么也捞不完。”

“然后呢?”阿杰问。

“然后,有一天,有一个人潜下来找我。”她说,“一个年轻人,邵族的,叫努玛。”

阿杰的手停了一下。

“他很勇敢,”她的声音变得柔和,“一个人潜到这么深的地方,拿着鱼叉,说要找我算账。他看到我,愣住了——大概没想到真的有妖怪。”

“你跟他打了吗?”

“打了。”她点点头,“打了三天三夜。”

“谁赢了?”

“没有人赢。”她说,“我们打了很久,谁也打不过谁。最后他累了,我也累了。他靠在岩石上喘气,问我:‘你到底为什么要破坏我们的渔具?’”

第十一梳。

“我说:‘因为你们快把潭里的鱼捞光了。’他不信。我说:‘你自己看。’我带着他游遍了整个潭,让他看那些空荡荡的鱼群,那些捞不到鱼的水鸟,那些饿死的鱼苗。他看着看着,不说话了。”

阿杰想象着那个画面——一个邵族勇士,跟一个人鱼妖怪,在潭底游了三天三夜,看遍了整个生态的崩溃。

“然后他说了什么?”

“他说:‘对不起。’”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,“他说:‘我不知道。我们不知道。’”

第十二梳。

“他回去之后,告诉族人不能这样捕鱼了。他们定了规矩——网眼要大,捕笼口径要小,某些季节不能捕鱼。他们还来找我,问我怎么办才能让鱼虾变多。我教他们做浮屿,在水上种草,让鱼来繁殖。”

第十三梳。最后一梳。

阿杰梳完最后一缕头发,看着那头黑色的长发像绸缎一样顺滑地披在她身后。

“所以,你不是妖怪。”他说,“你是老师。”

她回过头,看着他,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在闪动。

“我是妖怪。”她说,“也是老师。人本来就可以同时是很多种东西。”

阿杰想起小白,想起林雨萱,想起刘水生,想起岩石上那些刻着的脸。他们都是她留住的人,却也都不是被强迫的。

她只是太孤独了。

“梳完了。”阿杰说。

她站起身,转过身来,面对着阿杰。月光——不对,是幽蓝的光——照在她脸上,那张脸苍白、美丽、带着淡淡的悲伤。

“谢谢你。”她说,“六十七年,你是第一个帮我梳完头的人。”

她从阿杰手里接过木梳,低头看了很久。然后,她把木梳放进阿杰手里。

“给你。”

“给我?”

“做个纪念。”她笑了笑,“下次我要是再孤独了,就托梦给你,让你来帮我梳。”

阿杰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能把木梳收好。

这时,那个老人——那个一直静静站在旁边的黑色影子——开口了:

“时间到了。”

她转过身,走向老人。

走到一半,她突然停下,回头看着阿杰:

“对了,你帮我拍张照吧。”

阿杰愣了一下:“现在?”

“嗯。最后一次。”她笑了笑,“你不是摄影师吗?拍一张。”

阿杰举起防水相机,对准她。

幽蓝的光里,她站在那块发光的岩石前,长长的黑发垂到脚踝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。她的身后,是刻着无数人脸的石壁,是沉睡了六十年的神社,是整座被淹没的日月潭。

快门按下。

画面定格。

阿杰放下相机,发现她已经不见了。

只有那个老人还站在那里,静静地看着他。

“年轻人,”老人开口,“你做了好事。”

阿杰张了张嘴,想问很多问题,但最终只问出口:“她……会怎么样?”

“会回去。”老人说,“跟本尊融合。不再是孤独的分身。”

“那她会记得我吗?”

老人沉默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:“会。分身融合之后,记忆不会消失。她会在本尊的梦里,偶尔想起那个帮她梳头的年轻人。”

阿杰的心稍微安了一点。

“还有,”老人说,“那些陪过她的人,也会去该去的地方。你不用担心。”

阿杰点点头。

老人转过身,向黑暗中走去。走到一半,他停下,回头看着阿杰:

“年轻人,你知道她为什么等了你六十七年吗?”

阿杰摇头。

“因为你是第一个主动来找她的人。”老人说,“不是想抓她,不是想杀她,不是想拍她当网红——只是想看看她,听听她的故事。这对她来说,就是最大的礼物。”

老人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。

阿杰一个人站在那块发光的岩石前,看着那些刻在石头上的脸——小白、林雨萱、刘水生、老人、小孩,还有无数他不知道名字的人。

他们都在笑。

不是那种标准得可怕的微笑,是真正的、温暖的、像人一样的笑容。

阿杰突然明白了——他们不是被她困在这里的。他们是自己选择留下的。因为他们在这里找到了活着的时候找不到的东西。

陪伴。

理解。

被需要。

---

阿杰浮出水面时,天已经亮了。

他漂在日月潭中央,看着四周的群山渐渐被阳光照亮。拉鲁岛就在不远处,茄苳树的叶子在晨风中轻轻摇动。岛上什么都没有——没有神社,没有鸟居,没有那些刻着人脸的石壁。

只有一圈浮动的草坡,像梳子梳过的头发,整齐地环绕着小岛。

潜水工作船已经开走了。码头上空无一人。

阿杰游回岸边,躺在码头上,大口喘气。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,驱散了潭底的寒意。

手机响了。

还是那个账号。

这次是一段视频。

阿杰点开。

画面里,她站在一片明亮的光中,身后是樱花盛开的庭院,是穿着和服的人群,是一座巨大的神社。她不再是那个苍白的、孤独的妖怪,而是一个真正的、活着的人——穿着白色的和服,头发梳得整整齐齐,脸上带着幸福的微笑。

她对着镜头挥了挥手,说了一句话:

**「ありがとう。またね。」**

谢谢。下次见。

视频结束。

阿杰盯着屏幕,很久很久。

然后他笑了。

他把手机收进口袋,站起来,看着阳光下的日月潭。潭面波光粼粼,游艇开始营业,游客开始聚集,一切都那么正常,那么烟火气。

只有他知道,潭底少了一个人。

不,少了一个神。

阿杰转身离开码头,走向那间便利商店。他要买一瓶热可可,然后坐车回台北。

走到一半,他停下脚步。

便利商店门口,站着一个人。

小白。

他穿着干净的T恤和牛仔裤,手里拿着一瓶可乐,正对着阿杰笑。

“你——”阿杰愣住了。

“别紧张,”小白走过来,“我不是鬼。我是真的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嗯。”小白点点头,“她说我可以走了。所以我就走了。”

阿杰盯着他看了很久,才确认眼前这个人有影子,有体温,有呼吸——是活的。

“那……你回去之后怎么办?”

小白耸耸肩:“不知道。先回家看看我妈,然后找个工作。听说最近外卖员很缺人,我想试试。”

阿杰笑了:“你不怕遇到鬼?”

“怕什么,”小白也笑了,“我见过的鬼比外卖单还多。”

两个人站在便利商店门口,笑了很久。

笑完了,小白看着阿杰:“她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

“什么话?”

小白清了清嗓子,模仿着她的语气:“‘告诉那个摄影师,下次来的时候,记得带梳子。还有,不要再用文创店买的仿古梳了,质量很差,梳两次就断齿。’”

阿杰愣住了:“她……她怎么知道是文创店买的?”

小白笑出声:“她说她用过无数把梳子,真货假货一梳就知道。你这把,她一梳就感觉不对,梳齿太滑,抓不住头发。”

阿杰低头看着口袋里那把木梳,哭笑不得。

“还有,”小白补充道,“她说谢谢你。真的谢谢。”

阿杰点点头,看着潭面,看着阳光,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游客。

他突然想起一个问题:“小白,你知道那个老人是谁吗?”

小白沉默了一下,然后点点头:“知道。他是另一个她。市杵岛姬命当年分出了两个分身,一个留下来守护日月潭,一个留下来看守那个守护者。”

“看守者?”

“对。”小白说,“他就是看守者。六十七年,他一直在水下看着她,不让她离开,也不让任何人伤害她。直到你出现。”

阿杰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“他是第一个帮她梳头的人。”小白说,“六十年前,刘水生翻船沉到潭底,见到了她。她问刘水生愿不愿意帮她梳头,刘水生说愿意,但他要先回去安顿老娘。她同意了,给了他那把木梳。”

阿杰想起刘水生灰白的眼睛,想起他说过的话:“她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命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刘水生回到岸上,发现自己能看到鬼魂了。他用了那把木梳,但没帮她梳头——因为不知道怎么做,还是不敢?没人知道。六十年后,他把木梳给了你。”

小白看着阿杰:“那个看守者等了六十年,终于等到有人帮她梳完头。任务完成,他也可以回去了。”

阿杰沉默了。

阳光越来越亮,游客越来越多。小白的手机响了,是他妈打来的,问他什么时候回家。

小白接完电话,对阿杰挥挥手:“我要走了。我妈在等我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下次来日月潭,记得找我。”

“好。”

小白转身走向停车场,走了几步,又回头:

“对了,她最后让我再带一句话给你。”

“什么?”

小白笑了,那笑容很温暖:“她说,‘告诉那个摄影师,如果他下次来的时候找不到我,就在石印那边放一面镜子。我会在镜子里跟他打招呼。’”

阿杰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
“好。”

小白挥挥手,消失在人群中。

阿杰站在便利商店门口,看着阳光下的日月潭,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,看着浮在潭心的拉鲁岛。

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木梳,低头看了很久。

梳背上那几个模糊的日文字还在:

**「ありがとう」**

谢谢。

阿杰把木梳收好,走进便利商店,买了一杯热可可。

店员是个年轻女生,看了他一眼:“先生,你看起来心情不错。”

阿杰笑了笑:“嗯。刚送走一个老朋友。”

“那很好啊。”店员说,“要常联系哦。”

阿杰点点头,喝了一口热可可。

他看着窗外,看着潭面,看着那个浮在潭心的小岛。

岛上的茄苳树随风摇曳,一圈浮动的草坡像梳子梳过的头发,整齐地环绕着小岛。

他突然想起那天晚上她说过的话:

**“你拍的。送给你。”**

他从手机里翻出那张照片——月光,神社,她站在门前,笑容淡淡的。

照片还在。

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,然后关上手机,站起来,走出便利商店。

阳光照在他身上,暖洋洋的。

他对着潭面轻轻说了一句:

**“下次见。”**

潭面没有回应。

但水面上,突然泛起一圈涟漪。

涟漪慢慢散开,慢慢消失。

像有人在潭底,轻轻挥了挥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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