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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 碗底的目睭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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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、

光绪十八年的虎头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嚣张。

赖用招蹲在灶脚的门槛边,手里捏着一撮粗盐,往肩头洒了三次。他刚刚从芎林的尖山下来,脸上被野芒草割出几道血痕,但比起脸上的伤,他更在意背后的那个麻布袋。

布袋里装着一只断气的白兔。

太阳已经完全沉落,夜幕像是一口巨大的铁鼎倒扣下来。赖家的土埆厝隐身在竹林深处,从这里到最近的邻居阿木伯家,也要走上半炷香的时间。赖用招抬头看了一眼屋顶,总觉得今天厝尾顶的稻草特别厚,厚得像是有什么东西蹲在那里。

“返来啊?”屋内传来妻子的声音,沙哑中带着一丝疲惫,“今嘛才返来,饭都凉去啊。”

赖用招没应声。他走进灶脚,把麻布袋往水缸边一放,布袋口松开,露出一截白色的兔毛。昏黄的油灯下,那截兔毛看起来不太对劲——不是寻常兔子的白,而是一种接近死灰的惨白,像是泡过石灰水。

“这是啥?”妻子阿缎端着饭碗走过来,低头看了一眼,“你捉兔子做啥?”

“尖山脚捉的。”赖用招洗了手,坐到矮桌边,“奇怪得很,这只兔子直直地站在路中央,动也不动。我行过去,它也不跑,就转头看我。”

“兔子看你?”阿缎皱眉,“兔子哪有在看人的?”

“有。”赖用招的声音压得很低,“它的目睭……不是兔子的目睭。”

阿缎没再问。她嫁到赖家三年,知道丈夫的脾性——他不愿多说的事情,问也没用。她把饭菜摆好,一碗番薯签掺白米,一碟咸菜脯,还有一碗早上剩下的菜尾汤。

赖用招拿起筷子,突然顿住了。

碗底有什么东西在看他。

那是一双眼睛。不是画在碗底的青花图案,而是一双真正的眼睛——小小的、圆溜溜的、泛着暗红色的光,嵌在碗底的釉面之下。他眨了一下眼,眼睛不见了。

“你看啥?”阿缎顺着他的视线看向空碗。

“没……”赖用招揉了揉眼睛,“可能走山走太透,眼花。”

他低头扒饭。今天的饭菜吃起来有股怪味,像是放了很久的肉类发出的腥臭,但桌上明明只有咸菜和番薯。他嚼了几口,那股腥味越来越重,最后竟然在嘴里化开一股血腥气。

赖用招猛地吐出来。

吐在地上的饭粒里,混着几根细小的白色毛发。

阿缎的脸色也变了。她放下饭碗,走到灶脚边,打开那个麻布袋往里一看——布袋是空的。

“用招。”她的声音在发抖,“你讲你捉一只兔子转来?”

赖用招站起身,走到她身边。麻布袋的口朝上敞着,里面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摊黏糊糊的液体,在昏暗中泛着诡异的青光。

“我明明……”赖用招还没说完,就听见厝尾顶传来一阵响动。

那声音很轻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稻草堆里爬行。不是老鼠——老鼠不会有那么大的体型,也不会有那种拖曳重物的摩擦声。

夫妻俩同时抬头,盯着头顶的竹构屋梁。土埆厝的屋顶只有一层薄薄的稻草和竹片,任何活物在上面移动,屋内都能听得一清二楚。

那东西爬了几步,停了。

然后又开始爬。

这一次,它爬得很慢,每爬一步,就停顿很久,像是在仔细倾听屋内的动静。赖用招数着它的脚步——一步、两步、三步、四步……那东西爬了整整十七步,才从屋顶的这一头爬到那一头。

十七步。从灶脚到眠床间的距离。

那东西知道他们家有多大。

“是猫。”赖用招低声说,不知道是在安慰妻子还是安慰自己,“野猫在顶头捉老鼠。”

阿缎没说话。她嫁到芎林三年,见过无数只野猫,但从来没有一只野猫敢爬到她家屋顶上——她家养的那条黑狗“来福”还在院子里。

来福今晚异常安静。

赖用招走到门口往外看。院子里空空荡荡,狗链子拖在地上,链子尽头是空的。来福不见了。月光下,只有那只破旧的狗碗歪倒在泥地里,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。

他走近一看。

碗里是一只被啃得面目全非的老鼠,但老鼠的体型太大了——大得像一只成年的兔子。它的皮毛被撕开,内脏被掏空,最诡异的是,它的头部保持着完整,是一颗……猫的头。

赖用招退后一步。

厝尾顶的声音又响起来了。

这一次,那东西开始笑。

二、

“你听我说,真的有一只猫头老鼠在阮厝顶!”

隔天下午,赖用招坐在芎林街上的茶摊,对面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阿火。阿火在街上开了一间小小的剃头铺,专门给庄里人剃头修面,手艺一般,但话特别多。

“猫头老鼠?”阿火正在用一块脏兮兮的布擦剃头刀,“你昨晚是喝多少啊?那个从尖山脚拿回来的酒母,我跟你讲不要喝那么多,你偏偏——”

“我没喝酒!”赖用招压低声音,“我昨晚连一滴酒都没沾。阿缎可以作证。”

“好好好,你没喝。”阿火把剃头刀放下,“那你倒是跟我讲,猫头老鼠长啥款?是猫的头老鼠的身躯?还是老鼠的头猫的身躯?还是说一半猫一半鼠,中间切开的?”

“你是在问啥……”赖用招被他问得有点懵,“就是……猫的脸,但是身躯是老鼠的,这么大只。”他比划了一下,大约有一尺多长。

“哦。”阿火点点头,突然笑了,“我知啊,你说的那种,是不是还会站起来走路?两只脚这样?”

赖用招愣了一下:“你……你看过?”

“我看过?”阿火笑得更厉害了,“我没看过,但我听过。你不是在说咱庄头阿福伯养的那种‘钱鼠’吗?就是那种嘴尖尖的,在墙角钻来钻去那种。那是福气的象征,有那种老鼠表示这家人会有钱。”

“我说的不是钱鼠!”赖用招急了,“我说的是真正的猫头!圆脸、细目、虎纹——我亲眼看见的!”

阿火收起笑容,盯着他看了半天。

“用招,”他放低声音,“你老实跟我讲,你最近是不是有去尖山那边的‘那个所在’?”

“啥所在?”

“就是……”阿火四下看看,确定茶摊老板不在旁边,“就是咱小时候大人说的,不能靠近的那个山洞。在尖山腰,有一片石头堆起来像人形的那个所在。”

赖用招的脸色变了。

他的确去过那里。

昨天追那只白兔的时候,兔子一路往山上跑,跑进了那片他从小就被告诫不能靠近的乱石堆。那里的石头奇形怪状,有的像人脸,有的像兽身,其中最大的一块石头,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人蹲在那里。

他追到那里的时候,白兔不见了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石洞。

洞口不大,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进去。洞口边缘的石头被磨得光滑,像是有什么东西经常进出。他当时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,竟然趴下来往洞里看。

洞里很黑,什么都看不见。

但他听见了一个声音。

那个声音很低,像是在说话,又像是在念咒。不是客语,不是闽南语,甚至不是他听过的任何一种人话。那个声音念了很久,最后突然停了,然后他感觉到——洞里有什么东西在看他。

他吓得拔腿就跑。

一直跑到山下,他才发现自己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麻布袋。布袋里有东西在动。他打开一看,那只白兔好好地在里面,一动不动,像是从来没离开过。

“你去了,对吧?”阿火看着他的表情,脸色也凝重起来,“用招,你惨啊。那个所在是山精鬼魅聚集的地方,咱祖父那一辈就传下来,不能靠近。你不但去了,还从那里带了东西回来。”

“我没带东西回来!”赖用招辩解,“那只兔子后来自己跑掉了。”

“跑掉了?”阿火冷笑,“你亲眼看见它跑掉的吗?”

赖用招想说他亲眼看见了,但他说不出口。因为事实上,他没有看见那只兔子跑掉。他只是在回家之后,发现麻布袋空了。

他甚至不确定那只兔子到底有没有存在过。

“我教你一招。”阿火凑近他,压低声音,“你今晚回去,在灶脚的门口放一碗白米,一碗清水,再点三炷香。如果明天早上米没了,水变浑浊了,那就代表你家里真的进了不该进的东西。”

“这是哪里的方法?”

“我阿婆教的。”阿火说,“我阿婆以前在桃园那边给人收惊,见过很多这种事情。她说,鬼魅之物,最贪人间烟火。你给它供品,它会来吃,吃了就会留下痕迹。”

赖用招点点头,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。

“还有,”阿火补充道,“今晚睡觉的时候,不管听到什么声音,都不要起来看。不管是你阿嬷叫你,还是你老婆叫你,都不要应。记住,千万不要应。”

“为啥?”

“因为你不知道叫你的那个‘人’,是不是真的你阿嬷。”阿火的表情严肃得吓人,“我阿婆说,那些东西最擅长学人声,学的比真的还要像。”

三、

那天晚上,赖用招按照阿火说的,在灶脚门口摆了一碗白米、一碗清水,点了三炷香。

香火在夜色中明明灭灭,烟雾扭曲着升上半空,在屋顶的横梁附近盘旋不去。赖用招盯着那些烟雾看了很久,总觉得烟的形状像是一只蹲着的兽。

阿缎已经先睡了。她这两天身体不太舒服,说是浑身酸软,使不上力气。赖用招知道她其实是害怕——自从那天晚上之后,她就一直心神不宁,连白天去井边洗衣服都要他陪着。

赖用招吹熄油灯,躺到床上。

夜很静。

静得不像是芎林的夜。

平常这个时候,总能听见竹林里的虫鸣,或者远处传来的狗吠,但今晚什么都没有。连风都没有。整个赖家三合院像被罩在一个巨大的玻璃罩子里,与世隔绝。

赖用招闭上眼睛,强迫自己睡觉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,他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叫他。

“用招……用招……”

是阿缎的声音。声音很轻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是就在耳边。

“用招,你睡未?”

赖用招想应声,突然想起阿火的警告——不管听到什么声音,都不要应。

他没动。

“用招,我好冷……你给我盖一下被……”

阿缎的声音带着哭腔,听起来可怜极了。赖用招几乎要忍不住翻身去抱她,但他忍住了。他闭着眼睛,假装睡得很沉。

那个声音叫了几遍,停了。

然后,他听见床脚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爬。那东西爬得很慢,每爬几步就停一下,爬几步就停一下,从床脚一路爬到床头。

它停在赖用招的枕头边。

赖用招能感觉到一股冰凉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。那股呼吸带着浓烈的腥臭味,像是腐肉混合着泥土的气息。他想睁开眼睛,但眼皮像被胶水粘住一样,怎么也睁不开。

那东西在他耳边吸了吸鼻子,像是在闻他。

然后它开口了。

“我知道你没睡。”

这一次,不是阿缎的声音,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——沙哑、低沉,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。那声音说的话不是客语,也不是闽南语,但赖用招却莫名其妙地听得懂。

“你从我的洞里带走了一样东西。我要拿回来。”

赖用招想说话,但喉咙像是被掐住一样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“你不还,我就住在你家。”

那东西说完这句话,就开始笑。

笑声很难听,像是猫叫和老鼠吱吱声的混合体,又像是婴儿的啼哭。它笑得很久,笑到赖用招的耳朵都快聋掉,笑到他几乎要发疯——

突然,院子里传来一声狗叫。

是来福的声音!

那东西的笑声戛然而止。赖用招感觉到身边的凉意迅速退去,床板的重量一下子轻了。他猛地睁开眼睛,屋里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

他翻身下床,冲到院子里。

来福好好地站在狗窝边,冲着他摇尾巴。狗碗里空空如也,昨晚那只死老鼠不见了。月光下,院子里的一切都显得格外清晰——芒草、竹丛、水缸,还有……

赖用招抬头看向屋顶。

厝尾顶上,蹲着一个影子。

那影子很小,蹲在屋脊的正中央,轮廓模模糊糊看不清楚,但赖用招知道它在看着自己。月光从它身后照过来,在地上投下一个扭曲的阴影——圆圆的头,长长的身躯,还有一条垂下来的尾巴。

“你是谁?”赖用招喊出声。

影子没动。

赖用招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,用力朝屋顶扔去。石头砸在稻草上,发出闷响,然后滚落下来。影子还是没动。

来福突然开始狂吠。它冲着屋顶叫,叫得声嘶力竭,叫得浑身毛发倒竖。赖用招从来没见过自家的狗这个样子——来福平时很温顺,连生人都很少咬,但现在它像是看见了什么可怕至极的东西。

影子动了。

它慢慢地站起来,在屋脊上走了几步,然后转过头,正对着赖用招。

月光下,赖用招终于看清了它的轮廓——那是一颗圆滚滚的头,两只尖尖竖起的耳朵,还有一条粗大的尾巴。那不是老鼠,也不是猫,而是一只……

兔子。

白兔。

那只白兔蹲在屋脊上,两只前爪垂在胸前,像人一样端坐着。它的眼睛在月光下泛着幽光,直直地盯着赖用招。

然后它开口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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