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3章 事有可为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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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殴……斯……恩!”
那声音不像从喉咙里发出的,倒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,带着血沫,带着撕裂的痛。
空荡的广场上,雨丝斜织,回声在楼宇之间来回碰撞,像一根钝针,一下一下扎进人的耳朵里。
紧接着,又有几个长毛变异者跟着低吼。
“殴……斯……恩……”
“殴……是……恩……”
声音参差不齐,有的嘶哑,有的破碎,有的几乎只剩气音。可他们都在重复,像一群快要忘记语言的人,拼命抓住最后几个字,证明自己还活着,还知道“自己是谁”。
几个长毛变异者挣扎着爬起来,想要冲过去帮忙。
可还没跑出两步,就被钢管、砍刀、螺纹钢狠狠砸了回来。
一名良性变异者被那领头人一拳砸中嘴角,踉跄着摔倒在地。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骂了句脏话,眼神瞬间变得狰狞。
“你他妈也配打我?”
他捡起地上一把砍刀,疯了一样扑回去。
一刀。
又一刀。
再一刀。
他边砍边骂,声音越来越尖,越来越狠。
“怪物!”
“畜生!”
“段老大留你们命,你们还敢跑!”
旁边看热闹的人没有拦,反而笑出了声。
“活该,被怪物咬了吧?”
“让你逞能。”
“早说了别靠太近,你非凑热闹。”
那良性变异者听见这些话,脸上肌肉猛地一抽。
他脸上还留着被变异者砸出的拳印,嘴角裂开,血顺着下巴滴到衣领上。那些嘲讽像鞭子,抽得他比挨刀还疼。
他砍得更狠了。
长毛首领被砍刀劈中肩膀,身体晃了一下,却没有立刻倒下。他嘴里还在发着音,可那声音已经从怒吼,变成了低低的呻吟。
“殴……斯……恩……”
刀锋入肉,骨头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陈鸣飞站在不远处,眉头一点点皱紧。
他听见了。
在最后那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里,那长毛首领的发音变了。
“殴……叫……李……李……”
李?
李什么?
话没说完,声音就断了。
陈鸣飞嘴唇动了动,低声重复:“殴斯恩?殴是恩?殴……是……人?”
他猛地抬头看向时迁。
“迁哥,他喊的,是不是‘我是人’?”
时迁没有回答。
雨水顺着他的额发往下滴,他抿着嘴,眼神沉得像一块浸透水的石头。
沉默。
比任何答案都冷。
长毛首领已经没了声息。
可那名良性变异者还在砍。
一刀,一刀,又一刀。
直到那具身体不再挣扎,他才喘着粗气停下来。随后,他蹲下身,抓住那颗满是黑毛的头颅,用力一拧,硬生生割了下来。
他拎着那颗头,绕着场边走了一圈。
“看清楚了!”
“这就是怪物!”
“跑啊?你们再跑啊!”
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。
有人吹口哨,有人鼓掌,有人骂得更难听。
他把头颅丢进长毛变异者的人群里,像丢一件垃圾。
“段老大留你们一命,是看你们试药有功,给你们脸。别他妈不知好歹。”
他抬起左手擦了擦嘴角,结果满手是血,全都抹在脸上。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,血腥味刺激得他眼睛发亮,嘴角咧开一个近乎扭曲的笑。
右手砍刀甩了两下,想甩掉上面的血肉。
可刀口已经卷了,毛发、肉丝黏在上面,怎么都甩不掉。
“屮。”
他骂了一声,直接把刀扔在地上。
那群长毛变异者没有再冲。
他们或蹲,或趴,围在那具无头尸体旁边。
有人低吼,有人用拳头砸地,有人把脸埋进泥水里,肩膀一抽一抽。
那声音不像哭,也不像嚎,更像一群被剥掉最后一点遮羞布的人,终于发现连悲伤都不被允许。
陈鸣飞站在雨里,只觉得一股冷气从尾椎骨窜上来,直冲头顶。
他忽然想起梦里那双眼睛。
谢晓菲的眼睛。
安静,清醒,像在看他,又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她现在……还活着吗?
陈鸣飞不敢再想下去。
眼前的广场已经给了他太多答案。
段坤得到了远古病毒药剂,找人试药。
有人运气好,基因与病毒结合后出现良性变异,力量更强,速度更快,还能保持清醒,于是被收编,被喂养,被允许站在人这一边。
有人运气不好,身体出现返祖,毛发丛生,面容扭曲,于是被关进笼子,被围观,被戏弄,被叫作怪物。
他们没有立刻被杀。
可活着,也未必比死好受。
那个长毛首领到死都没说清自己叫什么。
可他记得,自己是人。
陈鸣飞忽然觉得荒谬。
一群披着人皮的,笑着,骂着,挥着刀,把同类砍成肉泥。
一群披着怪物皮的,哭着,吼着,用破碎的音节,拼命想证明自己还是人。
到底谁是怪物?
他撑着膝盖,猛地站了起来。
时迁立刻伸手拉住他。
“小飞,别冲动。”
时迁的声音很低,却很稳。
“你看见他们的战斗力了。你一个人冲过去,就是送死。”
陈鸣飞低头看着时迁的手。
片刻后,他慢慢把那只手扒开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声音不大,甚至有点哑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又说了一遍,像是在说服时迁,也像是在说服自己。
天边已经泛起一层灰白。
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,雨却渐渐小了。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,不再冰冷刺骨,反而带着一种将要结束的疲惫。
陈鸣飞抬起手,看了看掌心的血污。
粘稠,发黑,分不清是谁的。
他弯腰,在泥水里胡乱涮了涮,又用力甩了两下。
水珠飞溅。
可那股味道还在。
他从腰间抽出最后一把匕首。
另一把不知丢在哪场混战里了。
刀身沾着雨水,映出他发白的脸。
“我知道。”
陈鸣飞深吸一口气,往前迈了一步。
大腿肌肉传来一阵酸胀的刺痛,他脚步踉跄了一下,却没有停。
时迁看着他,沉默片刻,双手一晃。
两把黑色石刀出现在掌心。
他没有再劝。
只是往前一站,站在了陈鸣飞身侧。
杨凡也站了起来。
他拄着唐刀,作战服被血水和雨水黏在身上,每动一下都像撕开一层皮。他的手抖得厉害,可眼神却越来越冷。
陈鸣飞瞥了他一眼。
“杨少,还行吗?”
杨凡扯了扯嘴角。
“咋滴,你要找个妹子来,让我试试?”
陈鸣飞没笑。
“你的拔刀斩前摇太长,混战里太吃亏。”
杨凡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发抖的手,忽然笑了一声。
“没事。”
他慢慢把唐刀横在身前,刀尖指向地面。
“我现在,杀气正盛。”
他说这话时,瞳孔深处隐隐泛出红光。
那不是兴奋。
是某种被逼到极限后,反而彻底安静下来的东西。
晨风从广场尽头吹来,卷起血腥味,也卷走了最后一点侥幸。
陈鸣飞看向市政大楼门口。
段坤一群人站在台阶上。
有人点烟,有人整理袖口,有人低头看手机,仿佛刚才那场屠杀只是饭后消遣。
台阶下,百余名良性变异者列成半圆,抱着胳膊,冷眼旁观。
再往下,是段坤的打手们,正拳打脚踢,驱赶着仅剩的长毛变异者。
还能站着的,不过二十几个。
其余的,或死,或伤,或蜷缩在泥水里,连抬头都做不到。
广场外围又围上来许多人。
原本应该在第二防线待命的巡逻队,不知被谁叫了过来。他们没按段坤的命令守位置,反而像闻见血腥味的苍蝇,一层层围拢过来。
时迁快速扫了一眼。
“一,二,三……”
他语速很快,却越来越沉。
“小飞,超过三百人了。”
陈鸣飞笑了一下。
那笑容很短,也很冷。
“嗯。咱仨一人打一百。”
时迁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
陈鸣飞没有再等。
他往前一步,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刀花,雨水顺着刃口滑落。
“段坤!”
他的声音穿过雨幕,落在台阶上。
“咱们的事儿,还没完。”
段坤慢慢抬起头。
他没动。
甚至连烟都没掐。
陈鸣飞盯着他,一字一句道:
“你们的家事儿,我不想管。”
“但有一句话,我得说。”
“人就是人。”
“男人,女人,好人,坏人,圣人,罪人。”
“我们没资格替别人决定,谁配活着,谁该被叫怪物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沉。
“做人,最重要的是自尊自爱。”
“活着,顶天立地。”
“死了,倒在地上,也是个‘一’。”
“我不是圣人。”
“我就是个俗人。”
“欠债还钱,杀人偿命。”
“天经地义。”
他抬起匕首,指向台阶上的段坤。
“咱们的账,今天算清楚。”
下一秒,他低吼一声:
“杀!”
陈鸣飞率先冲了出去。
泥水在他脚下炸开,身影像一支离弦的箭,直扑人群。
段坤冷冷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。
他没有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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