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21章 天外来账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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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之后,坛上没有人急着散。
三千人把三问页一页一页收进怀里,墨抱着大册蹲在灯座边上,
拿袖口一点点擦册脊上的露水。
守问立在坛心,把昨夜的三问章程又对了一遍,说例是昨夜立的,
今夜起照着走,一日三遍名照点,
讨账班轮值照排,谁也不许因为坡上清净了就松那口气。口抱着归库的押账册子从道边过来,
走到近前把册子搁在守问脚边,说余下的几十笔账头还在它袖里,满天哪日要清,喊它一声就成。
守问点头,说账不急,账在满天手里就跑不了。
陈望这一日没合眼。
老杆靠在新杖边上,两根杖一新一旧并排立着,杆头的包浆被日头照出深一层浅一层的亮。
他蹲在青石边上看了半晌,伸手把老杆扶起来抱进怀里,转身去寻曲三,说师父,满天头一夜自己的更,您得在场。
曲三坐在坛角的石磴上,短棍横在膝头,摆了摆手说我说过,往后夜里只管听,点子乱了我再上。
他顿了顿,又抬眼看那孩子,说不过头一夜,我陪你站到坡口。
入夜,第一声更从坛心敲出去。
三短,一长。
声音顺着坡滚下去,滚过道口,滚过坟头立着的三十一块碑,滚进野地。
三千人分布在坡上各处,页阵的位置早按谱律站定了,更点落到谁跟前,谁就跟着敲一记。
这一夜的更与从前任何一夜都不一样,从前这条坡的更敲给上头听,敲给铃听,敲给库里那本半卷册子听,
如今一棒一棒敲下去,敲的是活人的夜。
陈望敲到第三巡,手心那层泡磨破了,血浸进杆身的旧缠绳里,
他咬着牙没停,直到坡顶雾里应了一声,那声应得又沉又稳,隔着雾落下来,像一只手在他后背轻轻按了按。
林风站在坛边听完这一巡,才回身去看怀里的册。
册在第三巡更点上自己翻了页。别天那一页,前些日子只掀起一角、露出半个字的边,今夜彻底摊平了。
灰线浮在页面上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渗,渗得很慢,像对面那位隔着一天一夜的路程,把话一个字一个字递过来。
林风把册托平,小雨凑过来,就着灯座的光往下念。契满。账讫。
押物照契归还。三日之内,收押的到界口来取。
落款处空着,没有名,没有姓,只有一道压得极深的印,印纹一圈套着一圈,像一口井的井口往下望进去的样子。
小雨念完,抬起头,声音放得很低,哥,契上押的是它。
林风合上册,往坡顶走。
雾在坡顶合着,那道拄老杆的影子立在雾里,像是早就在等。
它听见脚步也不回头,先开了口,说契满这一日我知道躲不过,没躲,在等你来。
它转过身,袖口拢着,说一万年前我在界外顶了一夜,跟那位立了契,契期一万年,我作保满天不动,押在契上的是我。
如今一万年满,它按契来收押物。
押物是我,这条规矩,满天挡不挡,我不替满天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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