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35章 勾名（1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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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日清晨，出了事。

头一个发现的是柳萱。

她端着药锅挨帐走，走到老妇人帐前，人还没进帐，脚先停住了。

老妇人蹲在火边喝药，晨光斜斜打过来，别人的影子都铺在地上，她的影子淡得如一层水痕，边都看不清。

“大娘，你抬头。”柳萱放下锅，“看着我。”

老妇人抬头。

她的脸没变，气色也好，可她脚边那片影子又淡了一分，日头升着，影子却在往回收。

“不疼。”老妇人自己先开了口，“就是夜里冷。从前裹两层袍子就够，昨夜盖了三床，骨头缝里还是往外冒风。”

柳萱探手在她肩上搭了搭，指下的脉照旧跳，可那跳动像隔着一层棉。

她的脸色变了，转身就往阵眼跑，跑到半路撞见守笔，抓着人往回带。

“翻谱。”她说，“昨夜子时前后，谱上有没有动静。”

守笔把谱摊开，一页一页翻，翻到晌午那一档，手停了。

“这里。”守笔指着谱角，“昨夜子时，谱上三千个名字，每一个都自己颤了一下。当时只当是仓火过境，没记。你看谱纸，这七个名字的墨色浅了。”

七个名字排成一列，墨色浅下去的深浅不一样，最浅的正是帐外那位老妇人。

消息报到坡顶时，掌籍已经在了。

它还是那身灰衣，袖子短着，站在阵眼边上，没等人问，先开了口。

“改籍，改到你们头上了。”它说，“上头夜里勾名。谱上落一页，它就照抄一页，抄完在它自己的籍上勾。勾掉一个，此人在上头的账上就薄一分。十日改籍期满，勾掉的人，无名无籍，天地不载。”

“天地不载，是什么下场。”林风问。

“不留也不收。”掌籍说，“飘着。飘到风里去，连灰都不剩。”

场边静了。老妇人低头看自己的影子，看了半天，把手里的药碗攥紧了。

“我落页，是要做个有名字的人。”她说，“怎么才几天，名字又没了。”

“名字没丢。”林风走到她跟前，“丢的是它抄去的那份。你名字的正本在满天谱上，谁也勾不掉。”

“正本护得住？”掌籍看着他，“上头的勾名笔，勾的是它籍上那一页。你护不着它的籍。”

这话问住了所有人。

柳萱、守笔、苏青都看过来，小雨抱着空册站在人群边上，指头把册角攥出了印。

林风想了一阵，转头。

“小雨，把册子拿来。”

空册递到他手里。他翻开，找到老妇人那一页落名的位置，让小雨研墨。

他提笔，把老妇人的名字照着谱上一笔一笔誊进空册，誊完念了一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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