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1章 震雷至!(2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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雷岳抬了抬手。
从头到尾,这是他的第一个动作。
第三道雷落下去的时候,元渊虹闭上了眼。
眼睛撑不住了。
再睁开时,海上什么都没有了。岛塌了,礁石沉了,那三四道气机连一丝也未逃出来,方才还盘踞在海面上的金丹道力,此刻销声匿迹。
雷还在响,一声接着一声,一层压着一层,过了好一阵才慢慢弱下去,弱到散尽。
海面重新平了,干净得过分,连一点血都不曾浮上来。
八十一道厚土金性,最擅防御的一道修到了圆满,在这片海上前后撑了三招。
而这三招里,雷岳只抬了一次手。
雷岳已经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那一步落下,脚下是空的海,他却未沉下去,像踩着实地。
他没回头看那片空掉的海面。
元渊虹的手还停在袖口里,指头还捏着那道手令。
捏着捏着,他忽然觉得手心里全是汗。
上一回,他靠这道手令,从这伙人身边活着走了过去。
那会儿他还在心里嘀咕,这位首领当真不好惹,厚重得跟一座天山似的,难怪能在无尽海上横这么些年。
这一回,手令还没掏出来,那座山已经不在了。
他慢慢把手从袖口里抽出来,跟了上去。
走在另一侧的渊海真君,那张脸从头到尾都冷着,看不出什么。
只在雷岳又跨出一步的时候,他的目光在那道背影上停了一停,随即收了回去。
老祖临行前那句万全准备,此刻在他心里,忽然有了另一层意思。
雷岳往前走。
海里那些沉着的、浮着的、藏着的东西,一概退得远远的。
他一边走,一边把一笔账在心里过了一遍。
那场杀劫是一千三百年前的事了。他欠元天渊一条命,还欠一场把他送到今日的机缘。躲了这么久,躲到头了。
那就还。
这一笔还清,一身因果便算斩断,心境也随之无亏;心境无亏,那个空悬了不知多少岁月的位子,才轮得到他坐上去。雷岳要的就是这个。
混元临别那四个字,他记着。
事在人为。
他懂一半:位子要自己一步一步走上去,这一刀斩得成斩不成,也只在他自己。另一半,那位仙君转世图的什么,雷岳不去想。想不明白的事,多想无益。
至于东荒那头,一个妖族,金丹中期,斩过戮戈,踏平过一座传承了数万年的大宗。元天渊专门交代过,不可轻敌,要做万全的准备。
雷岳记着这句,可他也没把对方看得有多高。
他这一身震雷修到了圆满,金性凝足八十一道,人间能走到的地方他都走到了头。再往上,靠的就不再是拳头,得看这一身因果斩得干不干净。
一个金丹中期的妖君,拦不住他斩因果。
他自负,纵然对上太阳一道的大真君,也能斗上一场,落败的可能近乎于无。
账到这里就算过完了,心里也就平了。
剩下的路,走过去,把这一刀斩了,回头,去坐那个位子。
海面在他身下往两边分开,分开又合拢,合拢处平滑如镜,看不出方才有过什么。
望月崖。
一个月,说长不长。
袁峰睁开眼时,天刚蒙蒙亮,老松的枝桠上挂着霜,他呼出的一口白气在面前散开。
识海里那块面板亮着。他扫了一眼,境界那一栏,跳成了「金丹中期-二十四道金性」。
成了。
什么时候成的,他自己都没留意。前些日子还卡着最后一道,族运点一把一把地烧,冥冥之中的斗战道位跟他交感,交感得比哪一回都凶。
他当时嘀咕了一句,回头再看,那道金性已经稳稳凝进了金丹里。
族运点那一栏比上回看时薄了一截,烧得他肉疼。可他的目光没在族运点上多停。
面板最底下,多出来一行,一行他从没见过的字。
“燃运:未启用”
燃运。
袁峰盯着这两个字,看了两眼。
这名字,他认得。
多少年前,玄州那场大劫,天巫山那个老鬼临死前喝出来的那句:以陈家族人气运为引,血脉为柴,点燃道火。那一声点燃道火落地,老陈七窍流血,当场就栽了下去。
袁峰眉头拧起。
晦气。
面板上怎么偏偏冒出这么个名字。这栏到底做什么用的,怎么启用,面板上一个多余的字都没给。
搁别的事,袁峰还能找人问一问。可这面板不一样。
他心里清楚,识海里这块东西是他一个人的底,打从重生那天起就跟着他,除了他自己,这世上再无第二个人看得见。
族运点也好,族运天碑也好,他谁都没提过,连归漓都没提过半个字。
归漓他信得过,只是这种底牌一旦露出去,就再也收不回来了。
所以这栏“燃运”,他只能自己琢磨,琢磨不透,也只能先搁着。
归漓秘境那档子事,他倒惦记了好些天。三个小辈被卷进阵眼,封印又裂了道缝,后来到底怎么样了,他想问问归漓。
“归漓。”
袖里那块晶蓝圆盘,光黯着。
搁平时,她早蹦出来了,叉着腰,翻着白眼,先怼他一句“喂喂,我可是仙器,使唤我干活连个请字都不带”,再拖长了调子跟他卖关子。
今天不一样。那点晶蓝的光只是黯着,任他喊,既不亮,也不闪。
“归漓?”袁峰又喊了一声。
还是那样。
这丫头片子,还在生闷气。
也是,封印裂了道缝,三个小辈被卷进去,她一个镇族仙器护不住,心里憋屈,憋屈没处撒,就撒他头上了。
袁峰懒得哄。哄也哄不来,这丫头倔起来,十头牛都拉不回头。
罢了,等她气消了再说。
他重新闭上眼。
就在这时,一道雷炸响了。
炸得干脆,劈得响亮。这一道是从天尽头压过来的,由远及近。
先是极远处闷闷的一声,像有人在天那头把一座山劈成了两半。紧接着,第二声。第三声。一声近过一声,一声亮过一声。
到最后,那雷声不再是从耳朵里进来的了,是从骨头缝里、从五脏六腑里炸开的。
望月崖上,老松的针叶抖起来,枝桠上挂着的霜被震得往下落。山下那座全面张开的护山大阵,自行亮了一下。
袁峰猛地睁眼。
他抬起头,望向北方。
一个月前,他心血来潮,望过这个方向。那会儿,北方什么也没有。
现在,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