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4章 模辩,漏洞(1/2)
智仁辩论社的活动室,在下午两点整,准时变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高压锅。
窗外的阳光被厚厚的窗帘隔绝。顶灯惨白的光,毫无保留地洒在长桌两侧。
一边,是何雨婷、江见想、单栖辰、张牧寒。四个人,正襟危坐,像四个即将走上刑场的囚犯。每个人面前,都摊着一本写满了字的笔记本,和一杯早已冷掉的,提神用的速溶咖啡。
另一边,是金溪言和沈怡婕。
他们两个,没有笔记本,也没有咖啡。
金溪言靠在椅背上,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,那双总是温润的狐狸眼,此刻,却像两把最锋利的手术刀,安安静静地,审视着对面的四个“猎物”。
沈怡婕则双手抱在胸前,那张总是元气满满的小脸上,写满了“六亲不认”的,冰冷的,战意。那双总是像燃烧着两簇小火焰的眼睛,在扫过对面那四张同样写满了凝重的年轻的脸上时,迸发出一种,足以将人当场射穿的,锐利的光。
“都准备好了吗?”
金溪言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法官敲响法槌前的最后一次确认。
没有人回答。
只有一片,压抑的,整齐的,吸气声。
“好。”金溪言点头,“那么,模拟辩论赛,现在开始。”
“今天的辩题是,为了他人活成一种人设,是,还是不是可悲的。”
“我方,正方,观点,为了他人活成一种人设,是可悲的。”
“你方,反方,观点,为了他人活成一种人设,不是可悲的。”
“现在,有请反方一辩,何雨婷同学,进行开篇立论。时间,四分钟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何雨婷的身体,猛地一僵。
她感觉,自己的心脏,像一只被捏住的,小小的,气球,差点当场停摆。
尽管,这篇稿子,她已经,背了,不下五十遍。
尽管,在宿舍里,她已经,对着镜子,练习了,一个通宵。
但是,当她,抬起头,对上金溪言和沈怡婕那两双,充满了压迫感的,审视的,眼睛时,那颗不争气的心,还是,不受控制地,疯狂跳动了起来。
她深吸一口气,那只藏在桌下的,小手,死死地,攥住了,自己的,衣角。
然后,她站了起来。
“各位评委,对方辩友,大家好。”
她的声音,带着一丝,无法掩饰的,紧张的,颤抖。
“今天,我们讨论,为了他人活成一种人设,是否可悲。我方认为,不可悲。”
她,停顿了一下,努力,让自己的,呼吸,平稳下来。
然后,她的目光,落在了,稿子上,那几个,被她,用红笔,重重圈出的,关键词上。
“首先,我们要明确,什么是人设。人设,不是骗人的面具,人设,是社会角色的具体表现。只要我们生活在社会中,只要我们有父母,有朋友,有同事,我们就必然身处在各种社会关系里。在这些关系里,我们需要表现出符合身份的行为。这种行为模式,就是人设。所以,人设的产生,不是因为我们虚伪,而是因为我们需要生存和协作。这是一个客观的社会现象,不存在可悲不可悲。”
说到这里,她的声音,渐渐,变得,流畅,而,坚定。
那,早已,刻进,骨子里的,逻辑,开始,主导,她的大脑。
“其次,为了他人,是不是就意味着失去了自我?对方辩友认为,迎合他人就是压抑天性。但我方认为,为了他人活成人设,恰恰是人类最伟大的一种主动选择。一个单亲妈妈,为了不让孩子担心,在孩子面前活成无坚不摧的超人人设。她压抑了自己想哭的天性,但她保护了孩子。一个医生,为了给病人信心,活成冷静权威的专家人设。他压抑了自己疲惫的天性,但他拯救了生命。”
她,抬起头,那双,亮晶晶的,杏眼,直视着,对面那两张,面无表情的,脸。
“难道,我们要对这位妈妈说,你压抑了天性,你真可悲吗?难道,我们要对这位医生说,你没有做真实的自己,你真可悲吗?不,我们不能。因为他们为了他人所建构的人设里,装满了爱,装满了责任。这种人设,不是枷锁,是他们主动披上的铠甲。这怎么能叫可悲?这叫可敬。”
“当然,对方辩友可能会说,这些例子太伟大了,不接地气。那我们就来说说普通人。一个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轻人,他为了拿到项目奖金,在客户面前活成了随叫随到、情绪稳定的乙方人设。他被客户骂了还要赔笑脸。对方会说他可悲。但我方认为,他不可悲。因为他拿到奖金后,可以给老家的父母买一台新电视,可以离自己买房的梦想更近一步。他的人设,承载的是他对自己生活的责任,是对更美好明天的向往。这种为了生存和责任的妥协,同样不可悲。”
“最后,从个人成长的角度看,人设不是固定的,它是流动的。我们从扮演一个人设开始,在实践中不断调整,最终,这个人设的某些特质会内化为我们自己的能力。这是一个从他塑到自塑的史诗。就算我们在这个过程中跌跌撞撞,就算最后没有成为理想中的样子,但我们为了突破自我所付出的努力,我们对这个世界进行的探索,这本身,就是存在的证明。人设,是我们向这个世界伸出的触角。收回触角不可悲,连伸出触角的勇气都没有,才最可悲。”
“综上所述,我方坚持认为,为了他人活成一种人set,不是可悲的。谢谢大家。”
说完,她,长长地,吐出了一口气,像,一个,跑完了,八百米,冲刺的,运动员,双腿,都,有些,发软。
她,坐了下来,拿起了,桌上的,水杯,才发现,自己的,手心,早已,被,汗水,浸湿。
金溪言,点了点头,表情,没有,丝毫,变化。
“感谢反方一辩。二辩,江见想同学,提问。时间,两分三十秒。”
江见想的心,猛地,一沉。
她,最害怕的,环节,还是,来了。
她,抬起头,看着,金溪言,那双,在金丝眼镜后面,显得,格外,锐利,冷静的,眼睛。
“江见想同学,你好。”金溪言的声音,温润,却,充满了,压迫感,“你方一辩稿写得很精彩,描绘了一幅幅可歌可泣的英雄画卷。但是,我们今天,能不能不谈那些伟大的妈妈和医生,不谈那些励志的打工人,我们就来谈谈,我们自己。”
“就谈谈,坐在,你身边的,这位,何雨婷同学。她,为了,准备,这场,辩论,为了,不辜负,团队的,期待,活成了,一个,自信满满、逻辑清晰的,一辩,人设。但是,我们,都知道,她,私底下,是个,爱哭爱笑、叽叽喳喳的,小姑娘。请问,你觉得,她,在,刚才,那,四分钟里,压抑,自己的,天性了吗?”
这个问题,像,一把,淬了毒的,软刀子,瞬间,就,捅向了,江见想,最柔软的,地方。
他,竟然,拿,何雨婷,当场,举例!
江见想的,大脑,瞬间,就,空白了。
她,看了一眼,身旁的,何雨婷,那张,刚刚,才,缓和下来的,小脸,又一次,变得,煞白。
“我……我觉得,”江见想,支支吾吾地,开口,“她,没有,压抑。她,只是,进入了,工作的,状态。”
“工作状态?”金溪言,笑了,“那,请问,她,在这种,工作状态下,是,快乐的,还是,痛苦的?她,刚才,紧张得,手心,都是,汗,这,难道,不是,一种,痛苦吗?为了,迎合,我们,对,一个,好辩手的,期待,而,让自己,陷入,这种,紧张,与,痛苦之中,这,难道,不值得,我们,同情,甚至,感到,可悲吗?”
江见想,咬着,嘴唇。
她,知道,自己,不能,顺着,他的,逻辑,走。
“紧张,是,任何,人在,面对,挑战时,都会有的,正常,情绪。这,和,可悲,没有,关系。”
“是吗?”金溪言的,声音,猛地,一沉,“那,如果,这种,紧张,长期,持续呢?如果,她,每一次,站起来,发言,都,像,上一次,刑场。如果,她,为了,维持,这个,‘优秀辩手’的人设,开始,失眠,焦虑,甚至,怀疑,自己。到那时,你,还觉得,她,不可悲吗?”
沈怡婕,在旁边,恰到好处地,补了一刀。
“对方辩友,请你,正面回答。一个,因为,扮演,人设,而,导致,身心俱疲,甚至,产生,心理问题的,人,她,可悲,还是,不可悲?”
犀利的,问题,像,一张,无形的,大网,瞬间,就,将,江见想,所有的,退路,都,封死了。
她,感觉,自己的,呼吸,都,变得,有些,困难。
她,又一次,下意识地,看向了,那个,沉默的,男人。
张牧寒,也在,看着她。
他,没有,开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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