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3章 会试开考:絜矩之道(2/2)
但跟她宁意却并不想这么写。
她对“絜矩之道”另有解义。
要是扣字眼的话。
絜,度量。矩,方尺。
一把方尺,不长眼,不认人。
它量天子是这个刻度,量庶民也是这个刻度。它不会因为被量的人穿了龙袍,就自动缩短两寸。
她在现代社会打了十年工,太清楚一件事了——指望老板的良心来保障员工权益?做梦呢。真正管用的,是劳动法、是合同条款、是仲裁委。
在她看来,絜矩之道的精髓根本不在于劝人当好人,而在于“矩”这个字本身。
矩是工具,是标准,是制度。
人心会变,矩不会变。
当然,她不能在卷子上写“劳动法”三个字,得裹上古文的外衣,但内核的东西不能丢。
她翻过一张草稿纸,铺平,提笔。
破题——
“絜矩之道,世儒多以推己及人释之。此言不谬,然未尽其妙。”
“臣以为,絜矩之要,不独在,更在此字。矩者,方尺也,木匠取直之具也。”
“方尺之用,在其不因人而异,不以贵贱而更其度。故絜矩之道,非止修身之功,实为立制之本。”
开头几十个字,一刀切进去,把自己跟满场的“推己及人”派划了一道清清楚楚的界限。
接下来分三层论述。
她要把这个看上去虚无缥缈的儒学概念,一步步拽回地面,变成实打实能操作的东西。
第一层,论“矩”之公。
“天下之患,莫大于尺度不一。上之所恶于下者,不忠不敬也;然上之所施于下者,亦有刻薄寡恩之时。”
“若无一定之矩以绳之,则上可责下而下不可言上,尊可诘卑而卑不可问尊。如此,则上下之间非君臣相与之义,而为驱使役用之势。单以势相维系者,势倾则散。”
笔锋利落,每一句都在往一个方向推——“矩”必须是双向的。
如果只约束底下的人不约束上头的人,那这把尺子就是假的,量出来的全是歪的。
第二层,论“絜”之实。
“絜者,度也,量也。欲行絜矩之道,为政者当先自量。自量其所行,是否合于其加诸他人之标准。”
“譬如征赋——上恶民之逋欠,则当先问:所征之数,是否在民力所堪之内?百姓终岁劳作,口粮尚且不足,而赋税已夺其半,则非民之不忠,乃政之不恤也。此时,矩在民手,所量者,朝廷之得失也。”
写到这里她停了一下。
“矩在民手”四个字,微妙。
说轻了,这叫“体恤百姓”;说重了,这叫“民可以批评朝廷”。边界就在一线之间。
宁意琢磨了几息,没改。
她记得赵秀才那几大箱资料里有一份近十年的会试高分答卷汇编。
那些拿了好名次的文章,有个共同特点——敢说。不是乱说,是言之有据地说真话。
当今圣上登基后几次颁布求言诏,要的就是能讲实话的臣子,不是只会磕头说“圣明”的应声虫。
这个赌值得下。
第三层,是全篇的核心,论“矩”之制。
“臣以为,絜矩之道行于天下,不可独恃人心之善,当立制以保之。”
“答应宝子们的加更,谢谢大家,今日四更,大家喜欢看的科考桥段来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