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7章 最后一笔符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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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画。”

“你闭嘴！”

“陆昭菱。”他头一回连名带姓叫她，语气平得像交代后事，“功德司的账本在正堂第三块地砖底下。老秀才闺女的冤案我记在最后一页。你画完符，去掀了它。”

“你自己不会掀？！”

“我忘了。”他苦笑，“我连自己设的局都快忘光了。就记得你——你画符的样子，比你追债的时候好看。”

天罚劈下来的瞬间，陆昭菱笔尖落下。

符成。

万道金光炸开，周时阅身上残余功德化作一道白墙，硬生生扛住天雷。第一道，他吐一口血。第二道，他膝盖砸在地上。第三道——

“够了！”陆昭菱一把拽住他后领，“我符画完了！天罚认主，你撤功德！”

“撤不了。”他回头看她，嘴角血糊糊的，眼神已经开始散了，“陆昭菱，你自由了。以后画符——别咬手指。”

“周时阅你——”

他倒下去之前，手指头在她符纸上划了道血印子。陆昭菱低头一看，是三个字：不疼的。

她攥着符纸站在原地，天雷散了，功德司正堂塌了半边，围观群众跪了一地。

“她她她……她真斩了天下血契？！”“震惊体”

“万民愿力！那是万民愿力画的符啊！”“膜拜体”

“我当年……当年还笑她无德之人……”“后悔体，说话的是个功德司小吏，这会儿脸都白了”

陆昭菱把周时阅从地上拎起来，探了探鼻息——没死，晕了。

“笑死！”她冲着满堂跪着的人吼，“天罚都劈不死他！这祸害命硬得很！”

她低头看手里那张符。符成了，债销了，天下血契全斩了。可契纸背面那行小字还在——“贷方需以全部功德资产代为承受天罚”——她翻来覆去看了三遍，忽然发现底下还有一行，字更小，被血糊了一半：

“此条款仅用于借方画符时，贷方自愿触发。”

“你自愿的？”她瞪着晕过去的周时阅，“你他妈自愿替我挡天罚？！”

没人回答。

她蹲在地上，符纸攥得皱巴巴的，忽然想起三年前他借她功德那天，也是这么笑呵呵地说：“五百年功德，慢慢还，不急。”

“不急个锤子！”她踹了他一脚，“你醒来给我说清楚——你自愿的？你凭什么自愿？你问过我了吗你就自愿？！”

正堂外头，老秀才的闺女挤进来：“陆姐姐！符成了吗？！”

“成了！”她抹了把脸站起来，“走，掀地砖去！功德司的账本，今天全给它翻出来！”

她拖着周时阅一条胳膊往外走，围观群众自动让道。走了三步，她忽然停住。

“等等。”她回头盯着契纸背面那行被血糊住的小字，拿指甲抠了抠——底下还有四个字，比蚂蚁腿还细：

“愿她无债。”

陆昭菱鼻子一酸，差点当众哭出来。

“你配写这个？”她踹了周时阅第二脚，“你配个锤子！你醒了我再跟你算账！”

她拖着人走了。正堂塌了，功德司完了，天下血契斩干净了。可陆昭菱心里清楚——她手里还攥着一张没画完的符。

笔尖停在那行小字上头，她没想好，到底是让他活着忘了她，还是让他记着她、功德尽毁。

“周时阅。”她边走边低头看他，“你最好别醒。你醒了，我非让你亲口说——这行字，到底算不算数。”

他手指头动了动，没睁眼。

她把他拖到功德司门口，正要把人扔给老秀才闺女看着，忽然发现——他攥着她符纸的那只手，指缝里夹着半张旧符。符上画的，是她三年前第一次替人追债时随手画的“功德追踪符”。背面有一行他写的字，日期是三年前。

陆昭菱凑近一看，手僵在半空。

那行字写的是：“此女画符有灵，可堪大用。若三年后反噬于我，以我功德挡之。”——落款，周时阅，三年前，她签血契的第二天。

她笔尖离那张旧符只剩一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