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38章 这笔迹不是他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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陆昭菱的笔尖离那张旧符只差一寸。
一寸。就一寸。
她手悬在半空,整个人跟被定住似的。
“周时阅。”她开口,嗓子紧得不像自己,“你三年前就写了这行字?”
地上那位半死不活地抬了抬眼皮:“……哪行?”
“你装什么装!”她把旧符怼到他脸上,“‘若三年后反噬于我,以我功德挡之’——你签血契第二天就写好了?你那时候就知道我会反噬?!”
周时阅眯着眼看了半天,忽然笑了:“哦,这个啊。忘了。”
“你忘了?你写这个的时候我还没开始追债呢!你三年前就把我当棋子摆好了?!”
“不算摆。”他咳了两声,“算……押注。”
陆昭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。
笑死!押注!她在他眼里是赌桌上一张牌是吧!天杀的这狗男人——她抬脚要踹,老秀才闺女在旁边喊:“陆姐姐别踹!踹死了账本找谁要啊!”
“……行。”她一把将周时阅从地上薅起来,“先留你一条命。带路,账本在哪儿?”
“正堂第三块地砖。”他半个身子靠在她肩膀上,眼神又开始飘,“你左边第三块……不对,右边?忘了。”
“你连自家地砖都忘了?!”
“反噬。”他指了指自己脑门,“吃记忆。吃差不多了。”
陆昭菱气得想笑:“你活该!你自己作的!”
她拖着人往功德司正堂走。围观群众自动让出一条道。
“她真把周时阅当麻袋拖啊?”“震惊体”
“那那那……那是前晋王殿下?!”“震惊体,说话的是个刚挤进来的菜贩”
“三年前她追我债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是好惹的!”“膜拜体”
“早知道当初她画符换米我多给两升……”“后悔体,还是那个小吏”
正堂塌了半边,地砖碎了大半。陆昭菱把周时阅往地上一撂:“哪块?”
他蹲地上东摸西摸,摸了半天:“……这。”
陆昭菱一符砸下去,地砖炸开,底下果然是个铁匣子。她掀开盖子——满满一匣账本,封皮上写着“功德借贷总录”。
“三千七百四十二笔。”周时阅靠在塌墙上,声音跟蚊子哼似的,“每一笔背后都有设计图。你翻最后一页。”
陆昭菱翻开最后一页,上头密密麻麻写着老秀才闺女的冤案记录。她顺着往下看——设计借贷、设局违约、指派追债人、预期反噬……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。
“这账本你要交给谁?”她问。
“你。”他闭着眼,“我忘了好多人,但这本账我记得。得给你。”
“你少跟我来这套!”她把账本往怀里一揣,“你设计老秀才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他闺女?你让我逼死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——等等。”
她忽然顿住。
账本最后一页底下,还有一行小字。她凑近一看,笔迹跟前面完全不同——前面是周时阅的,这行字……也是周时阅的,但写法完全不一样。前面的字张牙舞爪,这行字规矩得像刻出来的。
“周时阅。”她举起账本,“这行字是你写的?”
他睁眼看了看,脸色变了:“……不是。”
“不是你写的你认得出来?”
“认得。”他撑着墙站起来,手指点在最后那行字上,“这行字……是我师父的笔迹。”
陆昭菱脑子“嗡”一下。
“你师父?功德司前司正?三年前不是死了吗?”
“死了。”周时阅手指头在抖,“死之前……他把所有血契都改了一遍。”
陆昭菱低头看那行字,上头写的是:“若借方德行有亏,贷方可追加全部功德资产。”
跟她血契背面那行蝇头小字一模一样。
“这行条款……”她声音都在飘,“不是你加的?”
“我加的是前半句。”周时阅咳出一口血,“‘若借方德行有亏,贷方可追加功德资产’——我设计的是追加,不是追加全部。多两个字,‘全部’。谁加的?我师父。三年前他把所有血契模板收上去‘统一格式’,回来的时候每份契书都多了‘全部’两个字。”
“你他妈不知道?!”
“我那时候信他。”他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手,“他是我师父。他说什么我信什么。”
陆昭菱攥着账本,指甲掐进封皮里。
“你师父叫什么?”
“陆秉文。”
她愣了一瞬。姓陆?跟她同姓?这大周姓陆的多了去了——她压下心里那点不对劲,接着问:“他人呢?死了?”
“死了。”周时阅抬头看她,眼神忽然清明了一瞬,“但你看账本最后一页——他留了句话。”
陆昭菱翻回最后一页,把账本举到光底下。老秀才冤案记录底下,那行规矩小字:
“三千七百四十二人,每人契上多两字。多出的功德,去哪了?——徒儿,你猜。”
陆昭菱脑子转得飞快。
三千七百四十二份血契,每份多两字——“全部”。功德司追债的时候就能追走借债人全部功德资产。可这些多出来的功德,总得有个去处。她翻账本翻到前面几页,一笔一笔对——追来的功德,七成归功德司,三成归……
“归谁?”她盯着周时阅。
“……归我师父。”他声音低下去,“我拿三成,他拿七成。我以为七成是入国库。三年了,我一个铜板没查过。”
“你他妈心真大!”
“我那时候信他!”他吼回来,又咳出一口血,“他把我从路边捡回去,教我画符,教我管功德司。他说什么我信什么。直到我遇见你——”
“你遇见我才开始查?”
“你画符有天分。”他靠在墙上喘,“我头一回见人画符不按规矩来还能成。我师父教我的规矩,你全不守——还成了。我开始怀疑那些规矩到底是谁定的,为谁定的。”
陆昭菱把账本合上。
“所以你三年前签血契第二天写那行字——‘若三年后反噬于我,以我功德挡之’——你那时候就知道你师父有问题?”
“半信半疑。”他低着头,“我写了那行字,又划掉了。划掉之后又写回去。写了划、划了写,来回三遍。最后……没舍得划。”
“没舍得?”
“你那天签血契的时候咬着手指头画符,疼得龇牙咧嘴还跟我笑。”他声音越来越小,“我想着……万一呢。万一是我想多了。万一我师父没问题——那我这辈子白捡个画符的。”
“你白捡个画符的?!”她嗓门拔高,“你白捡个替你追债的!替你背锅的!替你当三年傻子的!”
“所以我没划。”他看着她,“写了三遍,没划。我给自己留了条后路——万一我师父真有问题,我替你挡天罚,你自由,我死。账本给你,你查我师父。我忘了也没事,账本忘不了。”
陆昭菱攥着账本站在塌了一半的正堂里,鼻子酸得厉害。
“你配吗?”她咬紧牙,“你配替我挡天罚?你配说这种话?你让我恨了你三年——你让我以为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——结果你三年前就留了后路?你留后路你倒是说啊!你跟我说一句会死?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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