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2章 看见与被看见(2/2)
你在缝一件晚礼服的雏形。
裙摆像天鹅收拢的翅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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梅费尔,1938
二十二岁,你的名字开始出现在一些人嘴里。
是那些“圈子”里的闲聊。某伯爵夫人参加慈善晚宴穿了一条裙子,料子是普通的天鹅绒,但剪裁把她的腰收得像少女。
有人问是谁做的,她说“一个小设计师,你不认识”。
那个人是你。
你还住在肖尔迪奇,但已经租得起不带补丁的房子了。
你的工作台从门板换成了一张真正的橡木桌,你的裁缝剪刀是德国进口的,你的面料供应商开始主动给你寄样品。
埃德蒙每三个月出现一次。
有时带一本新画册,有时带一份客户名单,有时什么也不带,就坐在你工作台对面的木箱上,看你画图,安静得像只懒洋洋的黑猫。
你问过他为什么。
他说:“我相信你。”
你不信。
你逼问了很多次,直到他不耐烦地皱眉,用那种“你非要问到底”的语气说:
“因为有些人天生该做某些事。缝纫机踩不出设计师,就像钢笔写不出诗。你是设计师,斯蒂芬小姐。我只是比你先看到这一点。”
你沉默很久。
然后说:“叫我西尔维娅。”
他点头:“好的。也请叫我埃德蒙。”
那天你送他下楼,在肖尔迪奇灰扑扑的街角,他忽然停下脚步,从大衣内袋掏出一个小小的天鹅绒盒子。
“圣诞礼物。”
你打开。
里面是一枚银戒指,极简的戒圈,内侧刻着一行极细的字:
V.S.—你的名字。
你说不出话。
他说:“不是求婚。是证明。总有一天你的名字会出现在所有人能看见的地方。这枚戒指只是提醒你:从这一刻起,你已经是你想成为的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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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938年3月,你的第一件作品登上《Vogue》。
一整页,黑白照片,一位子爵夫人穿着你设计的晚礼服出席慈善晚宴。稿子标题写着“伦敦新锐设计师匿名奉献杰作”,没有你的名字。
但你看得出那是你的作品。
裙摆那道弧线,是你修改十三次才确定的。
你捧着杂志在阁楼地板上坐了一夜。埃德蒙的信躺在膝头,他已经提前祝贺过了,比你更早知道这个消息。
他说:这只是开始。
他说对了。
接下来是第二个客户、第三个、第十个。你的名字开始出现在内页鸣谢栏、社交版花絮、某伯爵小姐在采访中“不经意”提及。
1938年底,你搬出肖尔迪奇的阁楼,在梅费尔租了一间真正的工作室。
你有了秘书、助理、裁缝团队。
你有了银行账户里从没见过的数字。
你有了从前仰视的所有东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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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被这一切迷住了。
那些从前只能在报纸上看到的面孔,现在坐在你面前,让你量尺寸。那些名字一长串、你根本记不住的头衔,她们亲热地叫你的教名,说“亲爱的西尔维娅,你真是太有才华了”。
你去参加她们的晚宴、沙龙、茶会。
你穿着自己设计的衣服,戴着别人送的珠宝,和那些你从前只能仰望的人平起平坐。
她们聊的话题你渐渐也能接上了——谁家的庄园该翻新了,谁和谁在闹离婚,谁的新欢是从巴黎带回来的。
你有时候会恍惚。
想起十二岁那年,站在裁缝铺后间,看着母亲那双手。
你现在的手也很像那双手了。布满针眼、老茧、冬天冻裂后留下的疤痕。但你的手不再需要做那些活了——你有裁缝团队,有助理,有专门钉珠子的技工。
你的手只是用来画图的。
画那些永远不会自己动手缝的图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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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慢慢地,有些东西开始不对了。
你参加一位伯爵夫人的茶会,听她抱怨“家里的佣人越来越难管”,用的词和语气,和十二年前那位小姐一模一样。
你听到一群贵妇人讨论“慈善”——她们为东区的贫民募捐,筹了几百英镑,开了一场盛大的舞会,舞会的开销比募捐的钱还多。
她们说起“那些可怜人”时,语气像在讨论一群走失的猫。
你回到肖尔迪奇看望老邻居。那个码头工人已经老了,背驼了,手指被煤灰染黑洗不干净。那个火柴厂的女工嫁了人,生了孩子,孩子还在那间阁楼里长大。
他们见到你,眼神里是陌生。
不一样了。
你成了“她们”中的一个。
可你明明还是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