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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2章 工部旧案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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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月末的京城,已有凛冬先兆。

单贻儿坐在听雪轩二楼的妆台前,对着一面模糊的铜镜细细描眉。镜中人梳着未出阁少女的垂鬟分肖髻,着一身浅杏色绣缠枝梅的夹棉褙子,眉眼间刻意留着的几分青涩,与她眼底深藏的锐利形成微妙对比。

“李存义,字守正,天顺元年进士,现任工部侍郎。”张友诚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他站在屏风旁,手中展开一卷薄薄的册子,“籍贯保定,妻周氏乃保定知府周显文之女——是周显仁的远房堂妹。”

单贻儿手中眉笔一顿:“有亲?”

“五服外的远亲,平日来往不多。”张友诚走到她身侧,将册子放在妆台上,“但关键不在这里。苏卿吾在名单旁批注:‘李守正,可用,但需动之以情,晓之以理,胁之以势。’”

“意思是这人还有良心,但胆子小。”

“正是。”张友诚点头,“三年前,工部督办黄河清淤工程,拨银五十万两。实际到工地的不足三十万,余款被层层克扣。其中最大一笔——八万两,进了时任工部郎中的王茂才口袋。而王茂才,是周显仁正妻的亲弟弟。”

单贻儿抬起眼,铜镜映出她冷静的面容:“李存义知道?”

“他是当时的督工之一。工程验收时,他发现三处堤坝用料不足,本要上报,却被王茂才以‘家小安危’相胁,最终在验收文书上签了字。”张友诚顿了顿,“第二年汛期,那三处堤坝果然溃决,淹了三个庄子,死了一百多口人。”

房间里静了片刻。窗外传来枯叶扫过青石板的声音,沙沙的,像无数细碎的叹息。

“所以李存义心里有愧。”单贻儿放下眉笔,转身面对张友诚,“苏卿吾认为,这份愧疚可以撬动他。”

“但要小心。李存义能在工部侍郎的位置上坐稳,不是愚笨之人。你若直接提王茂才贪墨案,他要么装傻,要么翻脸。”

单贻儿起身,走到窗前。天色阴沉,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皇城的飞檐。她想起苏卿吾生前说过的话:“这世上最坚固的墙,往往从内部攻破最容易。”

“我有一个主意。”她转身,眼中闪过一丝光亮。

两日后,巳时三刻,李府侧门外。

单贻儿挎着个半旧的青布包袱,头发被寒风吹得有些凌乱,眼眶微红——是刚才在巷口用姜汁熏的。她上前叩响门环,声音怯生生的:“请问……这里可是李侍郎府上?”

开门的是个老门房,打量她一眼:“姑娘找谁?”

“我找李伯父。”单贻儿从怀中取出一封信,信封已泛黄,字迹却娟秀,“我娘姓陈,闺名婉如,是保定人。她临终前让我来京城,说若有难处,可找李伯父相助……”

门房接过信,看见信封上“存义亲启”四字,神色缓和了些:“姑娘稍候。”

约莫一盏茶功夫,门房回来:“姑娘请进。老爷在小花厅见您。”

李府不大,三进的院子,陈设简朴,唯有一些盆栽修剪得颇为精致。单贻儿垂首跟在门房身后,目光却快速扫过四周——回廊柱子的漆有些剥落,庭院地砖缝里长出杂草,仆役不多,个个步履匆匆。

看来这位李侍郎,日子过得并不宽裕。

小花厅里,李存义已等在那里。他约莫五十出头,面容清癯,穿一身半旧的藏蓝直裰,手中正拿着那封信细看。见单贻儿进来,他抬眼打量,目光温和中带着审视。

“你娘是……陈婉如?”他问,声音平缓。

单贻儿屈膝行礼,头垂得更低:“是。娘说,她与伯母曾是闺中密友,当年在保定,常一起绣花品茶。后来娘随父亲外放,便断了联系。这是娘临终前交给我的,说若有朝一日我孤苦无依,可来找伯父……”

她说着,声音哽咽,恰到好处地抬手拭泪。

李存义沉默片刻,示意她坐下:“你父亲是?”

“家父陈明远,原在济南府任通判,三年前病故了。”单贻儿从包袱里取出一本册子——这是张友诚连夜伪造的陈家族谱,上面有陈婉如的名字,“家中无兄弟,娘带我扶灵回乡,去年冬天……娘也去了。”

她说得凄楚,眼中泪光盈盈。这不是全然的伪装——当她说到“孤苦无依”时,想到的是自己。想到苏卿吾死后,她在这世上的确已是孑然一身。

李存义翻看族谱,又对照信上的笔迹,终于叹了口气:“确是婉如妹妹的字。当年她嫁去济南,我们还去送过嫁妆。”他放下族谱,语气温和了些,“你叫什么?如今住在何处?”

“小女陈玉娘,暂住在城西的平安客栈。”单贻儿抬眼,泪珠恰到好处地滑落,“伯父,我本不该来打扰,只是……只是实在走投无路了。”

“慢慢说。”

单贻儿从袖中取出一张状纸——这也是张友诚的手笔,上面写着她“父亲”在济南任上时,曾揭发一桩粮仓贪墨案,因而得罪了上司。如今那上司调任京城,竟要对她这孤女赶尽杀绝。

“那人放出话来,说我爹生前还握着他的把柄,要我交出什么东西……”单贻儿声音颤抖,“可我爹什么都没留给我。他们不信,前日竟派人到客栈搜查,还、还打伤了我……”

她适时挽起袖子,露出手臂上一片青紫——这是今早她自己掐的,下手狠,痕迹真。

李存义脸色沉了下来:“岂有此理!京城脚下,竟有这等事!那人叫什么名字?”

单贻儿垂泪摇头:“我不敢说……那人如今在朝中颇有势力,我、我怕连累伯父。”

“你既叫我一声伯父,我岂能坐视不理?”李存义正色道,“你说出来,我倒要看看,是谁如此猖狂!”

单贻儿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
她抬起泪眼,声音轻得像耳语:“那人姓王,名茂才,如今在工部……”

李存义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。

小花厅里静得可怕。炭盆里的银炭噼啪作响,爆出一星火花。李存义握着茶杯的手,指节泛白。

许久,他才开口,声音干涩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惹上他?”

“不是我惹他,是家父。”单贻儿擦着泪,暗中观察他的反应,“家父在济南时,曾查到王茂才的妻弟私贩官粮的证据。还没来得及上报,家父就病故了。那证据也不知所踪。如今王茂才认定证据在我手中,非要逼我交出来……”

她顿了顿,抬起红肿的眼睛:“伯父,您在工部任职,可认得此人?他、他当真如此厉害么?”

李存义没有回答。他起身走到窗边,背对着单贻儿,肩膀绷得很紧。窗外枯枝在寒风中摇晃,像无数挣扎的手臂。

单贻儿知道,她在赌。赌李存义对当年那件事的愧疚,赌他尚未完全泯灭的良心,赌他作为一个读书人最后的那点风骨。

“玉娘,”李存义终于转身,脸色灰败,“你……你还是离开京城吧。我可以给你一些盘缠,你去南边,找个安稳地方……”

“伯父是让我逃?”单贻儿站起来,声音忽然坚定,“家父生前常说,为人当正直,遇事不避。他若在天有灵,定不愿见我如丧家之犬般逃走。何况——”她直视李存义,“王茂才手眼通天,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,他若真想找我,我又能逃到哪里去?”

李存义张了张嘴,却无言以对。

单贻儿上前一步,压低声音:“伯父,我今日来,不是真要您替我出头。我只想问您一句——王茂才此人,是不是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?是不是……是不是有什么把柄,是他也害怕被人知道的?”

李存义猛地后退一步,撞在茶几上,茶杯倾倒,茶水泼了一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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