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四方馆夜火（2/2）

张友诚正在让侍卫处理背上的烧伤，闻言回头：“谁？”

“就是三个月前，在河边袭击我的那个人！”单贻儿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，“右眼角有道疤，从眼角划到耳朵！我记得清清楚楚！”

张友诚脸色骤变：“你确定？”

“化成灰我都认得！”单贻儿站起来，眼中燃烧的怒火比身后的烈焰更炽烈，“他当时想杀我灭口，因为我在苏郎的灵前说了不该说的话——我说我要为他报仇！”

侍卫们还在来回奔跑救火，嘈杂的人声中，张友诚的声音异常冷静：“你看清他腰间有什么吗？”

单贻儿闭眼回忆。火光中那一幕在脑中重现：黑衣人转身时，衣摆扬起，腰间……

“有块令牌。”她睁开眼，“铜的，挂在腰带上。上面好像……好像刻着字。”

“什么字？”

“太远，看不清。但样式我认得——是护院的令牌。我爹在世时，府里的护院也佩那种令牌。”

张友诚站起身，不顾背上伤口的疼痛，对赶来的四方馆主事道：“立刻封锁四方馆所有出口！所有今夜当值的人，一个不许离开！”

主事面有难色：“张将军，这火势……”

“这是纵火！”张友诚厉声道，“有人要销毁朝廷档案！你现在不去抓人，等火灭了，人早跑光了！”

主事这才醒悟，急忙吩咐下去。

但已经晚了。

一炷香后，侍卫来报：西侧门当值的两个守卫被打晕，门闩被撬。纵火者显然早有准备，得手后立刻从那里撤离。

火还在烧。整座档案库已经烧塌了半边，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，轰然倒塌，激起漫天火星。

单贻儿站在院中，任火星落在肩上、发间，一动不动。她怀中那些抢救出来的卷宗，此刻显得如此单薄，如此无力。

三个月的努力，一场火就烧掉大半。

“我们输了？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，干涩得像沙砾摩擦。

“不。”张友诚走到她身边，他的脸被烟熏黑，眼睛却亮得吓人，“恰恰相反，我们赢了。”

单贻儿转头看他。

“周显仁为什么要烧四方馆档案库？”张友诚问，不等她回答便继续说，“因为他怕了。怕我们查到的那些东西，怕真相大白。这场火恰恰证明——我们找对了方向，而且已经接近核心了。”

他指着单贻儿怀中的卷宗：“这些东西能让他狗急跳墙，说明它们的威力，比我们想象的更大。”

单贻儿低头看着怀中的册子。李存义的笔记边角被烧焦了，扬州账册拓本浸了水，墨迹有些晕开。但这些文字还活着，还在说话。

“还有，”张友诚压低声音，“你认出了那个纵火者。这是我们第一次，直接锁定了周显仁手下的具体人物。”

单贻儿脑中灵光一闪：“令牌！他腰间的令牌！如果能找到那块令牌……”

“或者找到佩那块令牌的人。”张友诚眼中闪过锐光，“周府的护院都有编号，令牌上刻着姓名、等级。右眼角有疤——这个特征太明显了。”

两人对视，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决心。

火势渐弱。天边泛起鱼肚白，晨曦与残火交织，将四方馆映得一片诡异的光亮。

馆内官员、侍卫、杂役全都聚集在院中，看着化为废墟的档案库，个个面色凝重。这场火烧掉的不仅是卷宗，更是大梁朝几十年的历史记录。

单贻儿忽然上前一步，朗声道：“诸位！今夜纵火之人，我看见了！”

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她身上。

“此人右眼角有一道疤，从眼角直划到耳际！”她声音清晰，在清晨的空气中回荡，“身高约五尺七寸，右手虎口有厚茧，是个用刀的好手！他腰间佩着护院令牌——谁能提供线索，张将军必有重赏！”

人群中一阵骚动。

一个老杂役犹豫着举手：“姑、姑娘说的这人……小的好像见过。”

单贻儿心脏狂跳：“在哪里？”

“就在……就在上个月，小的去周府送四方馆的公文，在后门看见一个护院交接班。那人右眼角就有道疤，凶得很，还踢了门口乞讨的老乞丐一脚。”老杂役回忆着，“他腰间的令牌……好像是‘周府二等护院赵三’。”

赵三。

单贻儿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。赵三。

她抬起头，望向周府的方向。晨光中，那座深宅大院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，像一头蛰伏的巨兽。

但现在，她知道了这头巨兽的一根爪牙叫什么名字。

也知道了该从哪里下刀。

张友诚走到她身边，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：“接下来，我们要盯死这个赵三。他是周显仁的刀，也是我们的钥匙。”

单贻儿点头。怀中的卷宗沉甸甸的，像一颗等待引爆的火雷。

而赵三，就是引信。

她望向东方，朝阳正突破云层，洒下万道金光。那光刺眼，却让她感到一种冰冷的清醒。

这场火没有烧毁她的复仇之路。

反而将那条路，照得更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