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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0章 重整旗鼓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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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四七年十一月十五日,辽西边缘,无名山谷。

山谷像个破口袋,口子窄,肚子大,三面都是陡峭的山壁,只有北面一个狭窄的出口。谷底有条快要干涸的小溪,水是黄褐色的,带着一股铁锈味。四百多号人挤在谷底,像一群被困住的野兽。

陈锐靠在一块大青石上,看着眼前的景象。

东边崖壁下,卫生队长老孙带着仅剩的三个卫生员,正在给伤员换药——如果那还能叫换药的话。绷带早就用完了,现在用的是撕碎的军装布条,用开水煮过就算消毒。没有酒精,没有碘酒,连盐都没有。一些伤员的伤口已经化脓,皮肉翻开,能看见白森森的骨头。老孙用煮过的小刀刮掉腐肉,伤员咬着木棍,疼得浑身哆嗦,但没人喊出声。

西边稍平的地方,战士们三五成群地坐着。很多人衣不蔽体——棉衣在战斗中被打烂了,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。脚上的鞋早就磨穿了底,用草绳捆着继续穿。最要命的是粮食:从靠山屯突围时带的最后一点炒面,两天前就吃光了。现在全师只剩半袋高粱米,是老孙留给重伤员熬粥吊命的。

陈锐自己也好不到哪去。左臂的伤口因为缺药开始发炎,肿得像馒头,一动就钻心地疼。脸上、手上全是冻疮,嘴唇干裂出血。但他不能躺下,他是师长,是全师唯一的主心骨。

“师长,喝水。”通讯员小栓递过一个破瓷碗,里面是半碗溪水,水底沉着泥沙。

陈锐接过,抿了一小口。水是涩的,带着土腥味。

“伤员那边……”他问。

小栓低下头:“又走了三个。是伤口感染,发烧烧死的。老孙说,要是再没有药,还能走一半。”

陈锐闭上眼睛。还能走一半——也就是说,这一百多个重伤员里,还要死五六十个。每一个名字他都记得,每一个都是跟着他从吉林打到这里的兄弟。

“刘文斌呢?”他睁开眼睛。

“周科长看着呢,绑在那边山洞里。一天给半碗水,饿不死就行。”

陈锐点点头。刘文斌不能死,这个内鬼知道的秘密太多,必须活着交给上级。但现在的问题是——他们怎么才能活着走出这个山谷?又怎么把刘文斌送出去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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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山谷里刮起了北风。风像刀子,刮在脸上生疼。战士们挤在一起取暖,但还是冻得瑟瑟发抖。几个新补充的解放战士缩在角落里,眼神空洞地看着崖壁,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
突然,东边传来争吵声。

陈锐走过去,看见几个老兵围着一个解放战士。那战士叫张富贵,就是之前在坟地吵架的那个。他怀里抱着一个布包,死死护着。

“怎么了?”陈锐问。

一个老兵愤愤地说:“师长,这小子藏粮食!我们都两天没吃了,他还藏着半块饼子!”

张富贵脸涨得通红:“这不是我的!是……是李有才临死前给我的!他说……他说如果他回不来,让我帮他捎回老家……”

“李有才?”陈锐皱眉。那个内鬼。

“李有才也是内奸!他的东西能吃吗!”老兵吼道。

张富贵突然哭了:“李哥不是坏人!他……他是被逼的!他爹娘在锦州,国民党拿他爹娘要挟他!那天晚上,他偷偷跟我说,他对不起大家,但他没办法……”

他打开布包,里面确实是半块黑乎乎的饼子,还有一个小布包。布包里是几张边区票,一块银元,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一对老农民,衣衫褴褛,但笑得慈祥。

“这是他爹娘……他每个月津贴都攒着,想捎回去……”张富贵哭得说不出话。

周围安静下来。老兵们脸上的怒气消失了,变成了一种复杂的表情。他们恨内鬼,但看着这张照片,听着这个故事,又恨不起来。

陈锐接过照片,看了很久。照片上的老人,和他在前世见过的那些农民没什么不同,都是被时代碾压的普通人。

“饼子,大家分了吧。”他把饼子掰成几块,递给周围几个看起来最虚弱的战士,“至于这些钱和照片……等革命胜利了,想办法找到这两位老人,告诉他们,他们的儿子……不是汉奸。”

张富贵用力点头,把布包小心收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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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赵守诚醒了。

他是被痛醒的。胸口那颗子弹还在里面,没有条件手术,只能靠身体硬扛。这几天他一直在发烧,时醒时昏。但每次醒来,他都要问部队的情况。

两个卫生员用门板把他抬到战士们中间——这是他自己要求的。

“政委,你不好好躺着……”陈锐蹲下来。

赵守诚脸色蜡黄,但眼睛还亮着:“躺不住……老陈,给我说说,部队现在什么情况?”

陈锐如实汇报:还有四百二十七人能战斗,重伤员一百三十四人,轻伤员不计。没有药,没有粮,没有弹药。山谷出口有敌军巡逻队,不敢轻易出去。

赵守诚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说:“把我扶起来。”

卫生员扶他坐起,靠在石头上。赵守诚看着周围那些或坐或躺的战士,突然开口,声音虚弱但清晰:

“同志们……我给大家讲个故事吧。”

战士们慢慢围拢过来。

“那是1934年,湘江战役……”赵守诚咳嗽了几声,接着说,“我们红三十四师,负责掩护主力渡江。任务完成时,全师六千多人,只剩下四百多。我被炮弹震晕,醒来时躺在死人堆里,身边全是战友的尸体。”

他的目光望向远方,仿佛看到了当年的景象。

“我也想死。觉得革命没希望了,那么多同志都牺牲了,我还活着干什么?但就在那天晚上,我听到了一阵歌声……很轻,很哑,但还在唱。”

赵守诚轻声哼了起来,是《国际歌》的调子。跑了调,声音也弱,但在寂静的山谷里格外清晰。

“我顺着声音找过去,是一个双腿被炸断的小战士,靠在一棵树上,一边咳血一边唱。看见我,他笑了,说:‘政委,你还活着……真好。’我问他不疼吗?他说疼,但想到革命胜利了,以后的孩子不用再打仗,就不疼了。”

赵守诚的眼泪流下来:“那天晚上,那个小战士死在我怀里。临死前,他抓着我的手说:‘政委,一定要……打出一个新中国。’”

山谷里一片死寂。很多战士在抹眼泪。

“从那天起,我就告诉自己,”赵守诚的声音突然变得有力,“只要还有一口气,就要革命到底!不是为了我自己,是为了那些牺牲的同志,为了那些还没出生的孩子!”

他看向那些眼神迷茫的解放战士:“你们当中,有很多人是被迫当兵的。国民党抓壮丁,不去就杀全家。我理解。但今天,你们拿起枪,不是为了国民党,不是为了某个长官,是为了你们自己,为了你们的家人,为了千千万万像你们一样的穷苦人!”

“咱们独立师,”他喘了几口气,继续说,“从长白山几十个人打到今天,什么绝境没遇到过?没粮食,吃过树皮草根;没弹药,用刺刀用石头;没药,用火烧伤口。但咱们挺过来了!为什么?因为人心不散!因为咱们相信,革命一定会胜利!”

“今天,咱们又到了绝境。但我问你们——”赵守诚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,“你们信不信,革命会胜利?”

沉默。然后,一个微弱的声音响起:“信……”

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声音越来越大,最后汇成一片:

“信!信!信!”

赵守诚笑了,那笑容在憔悴的脸上,像破晓的光:“好……那咱们就活下去。活到革命胜利那一天,活到亲眼看见新中国建立那一天!”

他因为激动,剧烈咳嗽起来,咳出了血。陈锐赶紧扶住他。

“政委……”

“我没事。”赵守诚摆摆手,压低声音,“老陈,趁现在士气起来了,抓紧做思想工作。特别是那些解放战士……要让他们明白,为谁打仗,为什么打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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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,陈锐在山谷中央召开了“诉苦大会”。

没有主席台,没有标语,就是战士们围坐一圈。陈锐站在中间,第一个发言。

“我叫陈锐,老家……算是湖南。但我今天不说我自己,我说说我见过的人。”

他看向一个山东籍的老兵:“老韩,你说说,你为啥当兵?”

老兵老韩站起来,他四十多了,脸上全是皱纹:“俺家六口人,1942年闹饥荒,饿死三个。俺爹把最后一口吃的留给俺,说:‘娃,去当八路吧,八路打鬼子,救穷人。’俺就来了。”

“李有才,大家都知道了。”陈锐继续说,“他当内鬼,该杀。但他为啥当内鬼?因为国民党抓了他爹娘。这是谁的错?是国民党的错!他们把老百姓当人质,逼着儿子背叛兄弟!”

他指向那些解放战士:“你们呢?你们说说,你们为啥当国民党兵?”

一个解放战士站起来,低着头:“俺……俺是被抓壮丁抓去的。不去,保长就烧俺家房子。”

另一个说:“俺家欠地主租子,地主把俺卖了顶债。”

第三个说:“俺在街上卖菜,被抓了,说俺是‘共匪探子’,不去当兵就枪毙。”

说着说着,很多人都哭了。那些在国民党军队里挨打受骂、被当炮灰的日子,那些想念家人却不敢逃跑的痛苦,那些看着长官克扣军饷、欺压百姓的愤怒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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