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2章 初战·血沃黑土（2/2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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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午，敌军再次进攻。

这次他们改变了战术——不再用坦克冲锋，而是用重炮和迫击炮对阵地进行饱和轰炸。炮弹像雨点一样落下，整个豁口子阵地被炸成了一片焦土。战壕被炸塌，工事被炸毁，许多战士被活埋在泥土里。

陈锐趴在观察哨里，耳朵被震得嗡嗡响。他看见十纵主阵地101高地方向也硝烟弥漫——廖兵团的主攻方向果然是那里。

突然，天空中传来引擎的轰鸣声。

“飞机！”有人喊。

三架国民党空军的P-51“野马”战斗机俯冲下来，机枪扫射，扔下炸弹。阵地上一片火海。

“进防炮洞！快！”陈锐嘶吼。

但防炮洞早就被炸塌了大半。战士们无处可躲，只能趴在地上，祈祷炸弹不要落在自己头上。

轰炸持续了二十分钟。等飞机飞走，阵地已经不成样子。战壕变成了一道道土沟，尸体和伤员混在一起，分不清谁还活着，谁已经死了。

陈锐从泥土里爬出来，晃了晃脑袋，甩掉头上的土。他看见不远处的电台天线被炸断了，通讯员小栓趴在电台旁，背上一片血肉模糊。

“小栓！”他冲过去。

小栓还有气，但很微弱。他睁开眼睛，看到陈锐，咧开嘴笑了：“师长……电台……坏了……修不好了……”

“别说话！卫生员！”

“不用了……”小栓摇头，“我……我知道我不行了……师长……替我……替我跟俺娘说……儿子……没给她丢人……”

他的手垂下去，眼睛还睁着，望着灰蒙蒙的天空。

陈锐轻轻合上他的眼睛，站起来。环顾四周，能站起来的战士已经不到两百人。弹药彻底告罄，许多人手里只剩刺刀和工兵锹。

而远处，敌军又上来了。这次没有坦克，只有步兵，但人数更多，至少一个团。

“师长，撤吧！”一个连长哭喊道，“守不住了！真的守不住了！”

陈锐看着那些逼近的敌人，又看看身后那些还能动的战士。每个人的眼睛里，都是绝望。

但他想起赵守诚的话：“独立师的魂……是打不散的……”

“同志们，”他开口，声音沙哑但清晰，“咱们独立师，从成立那天起，就没丢过阵地。今天，也不能丢。”

他捡起地上的一支步枪，检查了一下——还有三发子弹。

“子弹打光了，用刺刀。刺刀断了，用石头。石头没了，用牙齿。”他看着战士们，“但阵地，不能丢。因为咱们身后，是十纵的主力，是黑山防线，是千千万万的老百姓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愿意跟我死守到底的，留下。想走的，我不怪你们，从后山小路撤退。”

没有人动。

良久，一个断了胳膊的战士用另一只手举起刺刀：“师长，我跟你！”

“我也跟！”

“死战不退！”

吼声再次响起，虽然微弱，但坚定。

陈锐点点头：“好。那咱们就让廖耀湘看看，什么叫中国人，什么叫解放军！”

就在这时，敌军后方突然传来爆炸声和枪声！

陈锐举起望远镜——只见敌军侧翼出现了一支小部队，约三十人，穿国民党军服，但正在攻击敌军的迫击炮阵地！那支部队行动迅猛，枪法极准，专打军官和机枪手。

更奇怪的是，天空中突然掉下来一个箱子，落在阵地前沿。一个战士冒险拖回来，打开一看，里面竟然是一套完整的廖兵团进攻部署图，还有各部队的番号、指挥官、兵力配置！

“这……这是谁送的？”参谋长震惊。

陈锐看着那支正在敌军后方制造混乱的小部队，心里明白了。

楚天明。

只有他，能在廖兵团内部搞到这么详细的作战计划。也只有他，会在这个时刻，冒死相助。

“不管是谁送的，先用了再说！”陈锐抓起地图，“通知还能打的战士，准备反击！敌军侧翼乱了，这是机会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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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三点，战斗再次停歇。

那支小部队在制造混乱后迅速撤离，消失在山林里。敌军因为侧翼受袭，被迫暂停进攻，重新调整部署。

独立师终于赢得了一丝喘息的机会。但代价是，能战斗的只剩一百五十人左右。赵守诚伤势恶化，陷入昏迷。山洞里的重伤员又死了十几个。

陈锐清点人数时，周正阳脸色铁青地走过来：“师长，出事了。”

“什么事？”

“刘文斌……不见了。”

陈锐心里一沉：“看守呢？”

“死了。”周正阳声音发颤，“被人用刀抹了脖子，一刀毙命，是高手干的。现场留下这个——”

他递过来一张纸条，是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，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：

“人我带走，游戏继续。壁虎。”

字迹工整，甚至有些优雅，但内容让人不寒而栗。

“什么时候的事？”陈锐问。

“不清楚。看守是两小时一换岗，换岗时发现的。也就是说，刘文斌是在战斗最激烈时被劫走的。那个时候阵地上乱成一团，没人注意。”

陈锐接过纸条，看着那行字。壁虎。又是壁虎。而且这次，他就在眼皮底下，在枪林弹雨中，悄无声息地劫走了一个重要犯人。

更可怕的是，杀看守的刀法——一刀割断颈动脉，干净利落，连叫都没叫出来。这绝不是普通士兵能做到的。

“检查过现场吗？”陈锐问。

“检查了。除了看守的尸体和刘文斌被解开的绳子，没留下其他痕迹。但是……”周正阳犹豫了一下，“我在看守尸体旁边，发现了一颗弹壳。”

“什么弹壳？”

“美制柯尔特手枪的弹壳。”周正阳压低声音，“这种枪，咱们部队没有。只有国民党高级军官才配。”

陈锐的心脏像被冰水浸过。高级军官？在黑山防线？在独立师阵地？

只有一个可能：那个“壁虎”，或者他的同伙，就混在十纵或者独立师内部，而且级别不低，能接触到柯尔特手枪。

“查。”陈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，“把今天所有到过这片区域的人，全部排查。特别是十纵派来联络的参谋、通讯员，还有咱们内部……”

他话没说完，远处又传来炮声。

敌军又要进攻了。

陈锐把纸条塞进怀里，抓起枪：“先打仗。打完仗，再算账。”

黄昏降临，黑山被染成一片血色。

阵地前沿，尸体堆积如山，有敌人的，也有自己人的。鲜血渗进冻土，把土地染成暗红色，在夕阳下闪着诡异的光。

陈锐站在战壕里，看着又一次逼近的敌军。他摸了摸怀里的纸条，那薄薄的纸片像一块烧红的铁，烫着他的胸口。

壁虎还在。

就在附近。

也许，就在这些准备冲锋的战士中间。

也许，就在指挥部里。

也许，就在某个他信任的人身上。

夜风吹过，带着硝烟和血腥味。远处，敌军的探照灯又亮了起来，像一只只窥视的眼睛。

游戏继续。

而代价，是更多的鲜血和生命。